第793章 他敢给,我还嫌脏(1/2)
下午四点十五分。
江城,新潮出版集团大厦,二十二层社长办公室。
窗外下起了四月里常见的牛毛细雨,
雨丝斜斜地扑在落地窗上,将不远处湖心大桥的灰白色桥塔晕染得有些模糊。
办公桌上的紫砂壶里泡着今年刚下来的恩施玉露,袅袅热气顺着壶嘴往上飘。
王德安鼻梁上架着那副玳瑁框老花镜,正低头审阅着手里的两页内审部加密简报。
简报是集团副总姜海十分钟前刚从内线渠道送过来的。
办公桌对面,姜海端着那只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站在桌前,眉头紧拧:
“社长,内审部盯着大厦周边的兄弟刚传回来的消息。
昨晚九点,魔都‘伯乐猎头’华东区的大合伙人周可正,确实在风来茶馆见了郑岩。”
王德安食指在纸面上轻点两下,翻开简报第二页,
扫过内审部刚截获的猎头暗盘悬赏额度,摇了摇头。
“社长,咱们上个月把郑岩团队从魔都请过来的时候,给郑岩开的是两百万年薪加项目百分之五的分成。
他带来的那帮执行导演和美术统筹,平均年薪也就四十到六十万。”
姜海把保温杯顿在桌角,压低声音道:
“先生让咱们搞个‘筛糠计划’。
我今早七点半趁着十五楼没人,把那份改了三个关键空间参数、加了防伪暗标的《西北乡村小学》勘景废稿,
装进牛皮纸袋,混在常规参考资料里搁在了郑岩桌上。”
“那份废稿封皮印着‘绝密·见深新作前期筹备’,里头又有现成的西北地貌拆解图。
郑岩或是底下那帮人真要是被环宇的三倍薪水晃花了眼,
肯定得想办法把图纸复印带走,拿去给环宇当投名状。”
姜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有些拿不准:
“可从早上八点半郑岩进办公室,到现在快八个钟头了。
十五楼的复印机后台记录、内部局域网外发流量,连同郑岩办公室的进出监控,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那份废稿自从早上被郑岩拿进里屋,就再也没露过面。”
王德安缓缓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那两页简报上,将简报推进抽屉锁好。
“老姜,郑岩在魔都影视圈摸爬滚打了十二年,
手底下带出过多部爆款大剧,可不像那两个见钱眼开的特效小老板。”
“真要是动了心思想吃里扒外,人家用得着十五楼的公用复印机?
手机调成静音拍几张照片,神不知鬼不觉就传出去了。”
姜海一愣:
“社长,万一环宇那边真把郑岩他们全撬走,咱们刚搭起来的架子,可就真空了!”
王德安呷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看了一眼窗外迷蒙的江雨:
“先生不是说了吗?
总有雀儿想往高枝上飞。
他要是真冲着那签字费去,咱们现在拿铁链子锁也锁不住他的心,那份废稿……”
话音未落。
“笃、笃、笃。”
办公室厚重的花梨木大门外,突然响起三声节奏极为均匀的敲门声。
不轻不重,每一下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
姜海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德安。
王德安脸上那点凝重瞬间化开,眼角的笑纹自然地舒展,
顺手把桌面上的一份《读者文摘》季刊拉过来盖在抽屉钥匙孔旁,嗓音洪亮温和地应道:
“进。”
门把手往下压了四十五度,花梨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搭着件浅灰圆领衫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男人今年四十四五岁,寸头修剪得干净利落,
两鬓有几根熬夜留下的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显得眼神有些深。
正是新潮出版集团上个月刚从魔都重金聘请过来的影视部总监,郑岩。
他左手腋下夹着一只黑色帆布公文包,右手里捧着一摞用长尾夹夹好的A4报表。
看到站在办公桌旁的姜海,郑岩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微笑:
“王社长,姜总也在?是不是打扰二位谈事了?要是忙的话,我待会再来。”
“打扰什么,老姜刚跟我对完下个月华中区教辅下乡的物流账,正准备走呢。”
王德安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待客椅:
“郑总监快坐。”
姜海顺势提起保温杯,冲郑岩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聊影视的精细活儿,我这个管发行的粗人就不在这儿添乱了。老郑,有空来我那儿喝茶。”
“一定一定,姜总慢走。”
郑岩微微颔首,目送姜海走出办公室并带拢房门,这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先将右手里那摞夹着长尾夹的报表双手递到王德安案头,
腋下那只略显鼓囊的黑色帆布公文包,则被他顺手放在了待客椅旁边的脚边。
“社长,这是影视部成立满一个月的团队磨合进度表,
还有《平凡的世界》第一阶段陕北实景勘测的预算细目。”
郑岩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盖上:
“美术指导老林前天刚从延市和绥市踩点回来,带回了两千多张窑洞和黄土梁子的实景照片。
我们核算了一下,如果在当地租用废弃古村落进行旧貌复原,
比在影视城重新搭景能省下百分之三十五的置景费,而且黄土颗粒的年代质感不是水泥假山能比得上的。”
王德安拿起那份厚实的预算细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上面的每一项开支,从当地农民的劳务补助标准,到老式农具的收购单价,
甚至连四到十月份陕北风沙天气对摄影机镜头的损耗备用金,都列得清清楚楚。
完全是一副扎下根来、准备花两三年时间磨一部传世大剧的架势。
王德安翻完最后一页,将报表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桌上的茶海:
“老林他们辛苦了,这笔实景复原预算我批了,待会儿你拿去找财务部走绿色通道。
来,老郑,尝尝我这儿刚到的恩施玉露,看看跟你们魔都人爱喝的西湖龙井比起来,哪个更顺口?”
郑岩端起面前那只青花瓷杯,双手捧着暖了暖指尖,低头抿了一小口:
“茶汤清亮,回甘很厚。
社长,我是苏南农村出来的,早年在魔都打拼那会儿,为了省钱熬夜看剧本,
喝的都是两块钱一包的茉莉花茶沫子,哪讲究什么龙井不龙井。”
“哈哈,你老郑是苦出身的实干家,这我知道。”
王德安端着自己的紫砂杯,隔着袅袅茶雾看着郑岩,像拉家常一样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魔都待了十二年,老婆孩子虽然还没接过来,
但那边的圈子、人脉、生活习惯早都融进骨子里了。
咱们江城是个码头城市,春天阴雨绵绵,夏天又闷又热,吃的又是重油重辣的菜色。”
王德安放下报表,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桌面看向郑岩,像拉家常一样慢悠悠地开口:
“这才刚来一个月,底下那帮从魔都跟过来的年轻小伙子,有没有跟你抱怨过水土不服?
或者觉得咱们这间刚挂牌的十五楼施展不开,比不上北上广那些财大气粗的头部大厂风光?”
郑岩握着青花瓷杯的手指稳如磐石,连杯面上的水纹都没晃一下。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坦然地迎上王德安审视的视线:
“社长,底下那几个搞美术和统筹的小年轻,前两天确实跟我发过两句牢骚。
说江城的米线太淡,吃不惯,
害得我自掏腰包在十五楼茶水间给他们买了两箱魔都的咸泡饭。”
王德安笑了笑:
“光是咸泡饭能解决的事,那就好办。
我就怕外头有人端着满汉全席在咱们大厦楼底下晃悠,把年轻人的魂儿给勾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郑岩看着对面笑眯眯的王德安,并没有顺着台阶打哈哈糊弄过去。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今天中午食堂的菜价:
“社长说的端着满汉全席的人,是指京城的环宇,还是魔都伯乐猎头的周可正?”
王德安端着紫砂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半寸。
他原本以为郑岩要么会藏着掖着留条后路,要么会借机摆功劳谈条件。
没想到这人连半句弯子都不绕,直接一竿子捅破了窗户纸!
王德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却迅速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顺势把茶杯搁回茶盘上:
“哦?环宇?
他们最近可到处碰壁,怎么,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你老郑头上了?”
“昨天晚上九点,伯乐猎头的周可正约我在风来茶馆见面,递了一份环宇集团的聘用函。”
郑岩坐在椅子上,神色坦荡,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局促,反而条理清晰地主动交底:
“昨晚开的条件是双倍年薪,四百万,外加环宇下半年一部S级都市剧的独立制片人署名。
今天下午三点半我让人把聘用函退回去之后,就在刚刚,周可正又给我发了条微信。”
郑岩从西装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直接把微信界面转过来朝向王德安:
“环宇那边刚加了码。
八百万年薪,五百万现金签字费,集团制作中心副总裁头衔,外加两部S级大剧百分之三的净利分红。
另外,我底下那三个执行导演王磊他们,刚刚也在工作群里私聊我,说猎头把电话直接打到他们私人手机上了,
开出三倍薪水和独立导演署名,让他们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飞京城。”
王德安扫了一眼那块亮着的手机屏幕。
不光连底下执行导演被接触的事没有隐瞒,连金额都一分不漏地全盘托出。
王德安收回视线,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郑岩的眼睛:
“八百万年薪,五百万签字费,外加副总裁和项目分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