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汴京梦华录 > 第七十章江湖远

第七十章江湖远(1/2)

目录

熙宁八年六月初一,杭州。

入夏后的第一个大晴天,太阳毒辣辣的,晒得石板路发烫。太湖的水面泛着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两株梅树上的梅子已经被摘光了,只剩下满树绿叶,在热风里蔫蔫地垂着。

阿九蹲在湖边,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直眯眼。

“阿爹,水不凉了!”他回头喊。

顾清远立在柳荫下,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

“想学游泳了?”

阿九拼命点头。

顾清远脱了外袍,只剩一件中衣,慢慢走进水里。水漫过膝盖,漫过大腿,漫到腰际。他回身,向阿九招手。

“来。阿爹接着你。”

阿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往水里走。水刚到肚子,他就慌了,张开双臂乱扑腾。顾清远一把捞住他,把他托起来。

“怕什么?阿爹在呢。”

阿九搂着他的脖子,喘了口气,又笑了。

“阿爹,我飞起来了!”

顾清远托着他在水里走,水波荡漾,阳光碎成一片金鳞。阿九渐渐不怕了,松开手,试着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在笑。

苏若兰立在岸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顾云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身边。

“嫂嫂,看什么呢?”

“看你哥教阿九游泳。”

顾云袖望过去,见顾清远托着阿九在水里扑腾,阿九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眶微微一热。

“哥他……越来越像个爹了。”

苏若兰点头。

“他本来就是。”

六月初五,周邠从苏州回来了。

他晒黑了许多,人也瘦了,精神却好得很。一进门就滔滔不绝地讲苏州的事:市易布庄开张那天的热闹,织户们排队送货的场景,苏州知府亲自来道贺的排场,百姓们买到平价布时脸上的笑。

“使相,苏州那边,算是站稳了。”

顾清远给他倒了杯茶,让他慢慢。

周邠喝了一口,又道:“湖州那边也来信了,布庄开得顺利。润州慢一些,但问题不大。下官估摸着,到今年年底,江南各州的市易务都能铺开。”

顾清远点头,又问:“商户那边,可有抵制?”

周邠摇头:“稀奇就稀奇在这。苏州那边的大户,起初也想使绊子,像杭州周家那样折价清仓。可市易布庄的货源足,价钱低,他们清完库存就没货了,老百姓还是来布庄买。闹了半个月,那几个大户撑不住了,主动来找下官,问能不能也把铺子改成市易务名下的。”

顾清远笑:“你怎么?”

“下官可以。”周邠道,“只要他们按市易法的规矩来,平价卖货,童叟无欺,官府欢迎得很。”

顾清远赞许地看着他。

“周通判,你这趟苏州,没白去。”

周邠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下官都是照使相的吩咐做的。”

六月初十,顾清远收到汴京来信。

这回不是韩锐的,是吕惠卿的亲笔。

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的,从熙宁元年初识起,到变法,到党争,到这些年走过的路。信的中间有一段,顾清远反复看了几遍:

“顾使相,在下这几个月,常常想起在杭州与你的那些话。你新法的根在民间,在下当时不甚了了,如今却有些懂了。朝堂上吵来吵去,争的无非是权,是利,是谁上谁下。可百姓不管这些,他们只想知道,这法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在下在朝堂上撑了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中,风吹雨打,无处躲藏。有时夜里醒来,一身冷汗,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自己为什么做。

顾使相,在下羡慕你。

你在江南,有根。

在下在汴京,什么都没有。”

信的末尾,吕惠卿写道:

“近日旧党又上书弹劾,在下‘擅权乱政’,新法‘祸国殃民’。皇上虽未理会,但弹章一日数道,长此以往,必生变故。在下不知还能撑多久,只盼使相在江南,把根基扎得更深些。将来有朝一日,新法在朝堂上撑不住了,还有江南这一片土,能留下种子。”

顾清远读完信,久久不语。

苏若兰走过来,轻声道:“吕惠卿……撑不住了?”

顾清远摇头。

“不知道。”他,“但他在求援。”

“求什么援?”

顾清远望向窗外。

窗外,太湖的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有渔船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求的,不是我回朝帮他。”顾清远道,“他求的,是让我把江南守住。守住了,将来朝堂上再怎么乱,新法也不会断根。”

苏若兰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守得住吗?”

顾清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太湖,望了很久。

六月十五,杭州城里来了个稀客。

是沈墨轩。

他比两年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笑的时候还是那个沈墨轩。

顾清远在码头接他,两人见面,相对无言。

良久,沈墨轩拱手:“顾兄。”

顾清远还礼:“沈兄。”

没有多余的话。

回院子的路上,沈墨轩一直看着外面的街景,时不时感叹一句:“变了。”“这条街新开了这么多铺子。”“这茶楼还在,老板换人了。”

到了院子,见了苏若兰,见了顾云袖,见了楚明,见了阿九。沈墨轩一个个看过去,眼眶渐渐红了。

“都还好。”他,“都还好。”

顾云袖看着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明在一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沈墨轩看见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云袖,楚公子待你好吗?”

顾云袖点头。

“那就好。”沈墨轩,“那就好。”

晚间,顾清远与沈墨轩在院中对饮。

月光很好,照得满院亮堂堂的。那两株梅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动如舞。

“沈兄,汴京那边,怎么样?”

沈墨轩饮了一杯酒,沉默片刻,道:“乱。”

“怎么个乱法?”

“吕惠卿和旧党的人,天天在朝堂上吵。今天你参我,明天我参你,没完没了。”沈墨轩道,“皇上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后来也烦了,常常推身体不适,不去上朝。”

顾清远皱眉。

“那朝政谁在管?”

“没人管。”沈墨轩苦笑,“各衙门的人,都不知道该听谁的。旧党新法的章程作废,新党不作废,

顾清远沉默。

他想起吕惠卿信里的话:“新法在朝堂上撑不住了。”

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沈兄,你这次来杭州,是……”

沈墨轩看着他,目光复杂。

“顾兄,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