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狡兔死,走狗烹?(2/2)
荣棠从外头走进来,在门口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屋里的气氛,把手里的册子搁在桌角,没有开口。
曲鸿转过身,看萧淮舟:“这封信留着,还是烧掉。”
萧淮舟把信往桌上一压,手没移开。
“留着。”他说。
曲鸿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曲靖忽然开口:“那太子的征召令。”
萧淮舟抬眼,扫了那封信一眼,拿起来,走到屋里的火盆边,蹲下去,把那封染着火漆的信往火里一送。纸边燃起来,一点一点往里烧。
“他说翻案后给我闲王之位,”萧淮舟盯着火看,“可他忘了,闲王也是王,只要我在,他就睡不着。”
火把那封信烧成一片灰,往下塌了。
曲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不知道看什么。
闻鄀端了碗水进来,搁在萧淮舟跟前,转身又出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一点。
曲意绵看着火盆里那片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京。”萧淮舟站起来,“但不是被他召回去的。”
曲意绵抬头看他。
“我得找个自己回去的理由。”萧淮舟说,“他的召令我不接,但我也不跑,我进京,是去给我母妃的牌位选地方。”
这话乍一听合情合理,但曲意绵听出来了,这话传出去,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太子想动他,也得先想想这个由头好不好看。
她没有说破,只是点了下头。
荣棠这才开口,声音一贯地冷:“南风馆在京城还有几条线,我先去打点,你们三天后启程,够不够。”
“够。”萧淮舟说。
曲鸿走到桌边,把那枚朝山的印鉴拿起来,掂了掂,搁回去:“这个我送去衙门,朝山的事我来收尾,你们先走。”
曲意绵看了二叔一眼,没有说“你也来”,也没有说“你别管了”,只是点了下头,把手边的水囊收进包袱。
曲靖从窗边走回来,看了眼他妹妹,又看了眼萧淮舟,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只空匣子上。
他把匣子拿起来,走到火盆边,往里一扔。
木头烧起来,比纸慢,但烧得更透。
左使还站在门口,这会儿开口了:“萧皇子,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我带到。”
萧淮舟没有看他,只是说:“说。”
“她说,太子是她生的,她比谁都清楚他是什么人,”左使顿了顿,“她说,您小心。”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没有人接。
萧淮舟把皇后那封信重新拿起来,折了折,收进袖口。
“我知道了。”他说。
左使行了个礼,退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曲意绵把包袱绑好,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萧淮舟身边,停了一步。
“你说给那些死掉的人一个交代,”她没有看他,“但你自己也得活着。”
萧淮舟没有回答。
曲意绵往外走了。
她走到院子里,朝山城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远处有百姓开始走动,街上隐约有叫卖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茶馆那块烧黑的牌匾,还斜挂着。
裴砚之在院子里整理行李,看见曲意绵出来,抬了一下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曲意绵走到廊下坐下,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寸一寸擦。脚步声从身后来,她没回头。
萧淮舟在她旁边坐下,手搭在膝上,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树。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把树叶拍得轻轻响。
过了很久,萧淮舟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被风盖住了:“荣锦当年藏着那封信,大概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用。”
曲意绵把刀收回去,扣好鞘:“所以她什么都想到了。”
“嗯。”
“就是没想到自己走那么早。”
萧淮舟没有接话。
远处,朝山城的钟声敲了起来,一声一声,把这个清早敲得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