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南下(2/2)
她把木板翻过来,背面的泥里夹着一小撮灰,颜色偏白,质地细腻,不是普通的草木灰,捻开来有一股极淡的香气,是某种熏香燃尽后的残余,但那香气她闻过,不是民间常见的香料,是一种在南境寺庙里才用的特供香,名字她一时想不起来,但那气味她在一个地方见过,谢云澜在听雪轩那间雅室里,袖口带出来的气息,和这个一样。
她把那撮香灰包进一块布里,收进袖中,没有声张。
葛昭在另一侧的芦苇丛里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截绳头,绳子的断口是割断的,不是磨断的,割口整齐,用的是利器,绳子的材质是麻绳,但捻法和北境惯用的捻法不同,是南边的捻法。
曲意绵把绳头接过来,看了一眼,和那撮香灰放在一起,心里把这两样东西和货运单据背面那行字重新排了一遍。
南边的船板,南边捻法的绳子,南境寺庙才用的熏香,而那行字指向的废弃码头在沧州以北的支线上,不在主运道上,贡品若是从芦荡渡被劫走,要绕到那处废弃码头,必须走支线,而走支线的人,必须对这一带的水路极为熟悉,熟悉到能在官方水路图上已经抹去的支线里走得不出差错。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案,是提前踩过线路的。
两人在芦荡渡待到午前,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随即回到船上,让老汉继续往北走,说要去上游看看。
老汉没有异议,解了绳子,撑篙往北。
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进入支线水道,水面更窄,两岸的树木压得很低,枝桠伸到水面上,把天光遮去了大半。老汉把船速放得极慢,说这条水道他走过,但不常走,说上头有一处废弃码头,早年是漕运的中转站,后来水道淤积,就废了,说那地方现在没人去,连打鱼的都不去,说那里不干净。
曲意绵问他为什么说不干净。
老汉沉默了一下,说,去年秋天,有个打鱼的后生在那附近下网,网上来一只靴子,靴子里还有半截骨头,后生吓坏了,从那以后就没人去了。
曲意绵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再问,只是让老汉继续往前走。
船拐过一个弯,废弃码头出现在视野里,码头的木桩大半已经腐烂,只剩几根斜插在泥里,岸上的仓房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墙壁上爬满了枯藤。
但码头边上,停着一条船。
那条船不大,是走内河的那种平底货船,船身漆成深色,没有任何标记,船上没有人,但船舱的门是虚掩的,没有上锁,说明船主人不在船上,但也没有走远。
老汉看见那条船,把篙收了,低声说,那条船他没见过,不是这一带跑的。
曲意绵让他把船停在上游的芦苇丛里,不要靠近,自己和葛昭上了岸,沿着岸边的枯草丛往码头方向摸过去。
她们还没走到码头,就听见仓房那半截残墙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死寂的水道里,还是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只能听见几个字,其中有一个词,她听清楚了。
是“玲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