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重逢与裂痕(2/2)
萧淮舟没有睡,眼睛开着,把她的动作扫了一眼,问:“你在看什么?”
曲意绵说在看梅树,随即把步子往床边挪,把药碗端起来,递过去,说该喝药了。
萧淮舟把药碗接过去,没有推,喝了,把药碗还给她,两个人之间那股沉默还在,但比方才少了一层刺。
她把药碗放回去,坐下来,把手搭在膝上,顿了一下,开口说:“运河北段那个人,说鬼市中间商三个时辰前死在码头上。那个人是怎么到河里的,谁送他来的,你问过吗?”
萧淮舟把她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什么动了一下,说问过,那人是鬼市中间商自己的人,是中间商死前偷跑出来报信的,但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追上,入了水,就这么漂到了河道上。
曲意绵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遍,说:“那说明有人在清场,鬼市那条线,有人在掐,在掐的那个人,比我们动手要早,要快。”
萧淮舟没有否认,把目光落在烛火上,过了一会儿,说:“从运河北段到朔方城,到清虚观,这条线上有人比我们先一步,但那个人不是要挡着我们查,是在帮着盖,盖那些已经烂掉的口子,怕烂得太难看,影响到更上头的人。”
曲意绵把“更上头”这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问:“你说的更上头,是宰相?”
萧淮舟没有直接回答,把那道眉心纹压深了一分,说:“我说的那个人,现在还在这条线上,就在江南。”
屋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荣棠的,走到门口停下来,隔着门说苏月明请曲意绵去前院,说有件东西要当面交给她。
曲意绵把萧淮舟看了一眼,他把眼神往门的方向抬了一下,示意她去。
她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荣棠站在廊下,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往里头瞥了一眼,随即收回来,语气还是那种硬邦邦的样子,说快点,苏月明等着。
曲意绵跟着她往前院走,走过梅树的时候,她脚步不停,但眼角把那只压着布角的陶缸扫了一眼,布角没了,缸口干净,像是从来就没有压过什么东西。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她脚步稳着,心里那根弦已经紧了一分。
前院的灯点着,苏月明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只扁平的木匣,曲意绵进来,苏月明把木匣推过来,说这是运河北段的人在快船撤离之后,从水里捞上来的东西,匣子里装的是一封信,信没有落款,但信纸的来路她查了,是宰相府专用的竹浆纸,外头买不到。
曲意绵把木匣打开,把信拿出来,展开,只有半页,字少,但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地名,是她来江南这条路上第三个关卡的位置,那个谢云澜路线图上用朱笔点着的小圈。
她把那行字看了第二遍,把那个地名压在心里,随即把信折起来,交还给苏月明,开口问那只红布小船的船主现在在哪里。
苏月明把她看了一眼,说不知道红布小船,这是第一次听说。
曲意绵把木匣合上,没有再问,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一分——谢云澜给她的路线图上,第三个关卡的位置,和这封信里写的地名,是同一处,而苏月明说这封信是从运河上捞来的,来路是宰相府。
两条线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但谢云澜和宰相府之间,她从来没有把它们放在一起想过。
正把这个念头往深处压,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是葛昭所在的东厢方向,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倒了,随即又没了。
荣棠已经往东厢方向走了两步,曲意绵跟上去,把东厢的门推开,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但葛昭不在床上,床铺压得极平整,像是从来没有睡过人,窗户开着,夜风把灯焰吹得斜了一下,窗台上落着一截泥印,是靴底踩过的形状,往外去的。
曲意绵站在窗口,把院墙外头的夜色看了一眼,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里压着一个念头——葛昭是自己出去的,还是被带走的,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