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暴前的宁静(2/2)
曲意绵把药盛进碗里,推到灶台边沿,示意他自己来取,没有多说话。
他接过碗,两个人就在灶间门口对坐,一个门槛内,一个门槛外,灯火压得很低,窗纸透进来的晨光比灯光更亮一些,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清晰。萧淮舟端着碗,低头把药饮完,搁下碗,右手指尖搭在桌沿上,没有立刻起身。
曲意绵垂眼看了一下他搭在桌沿的那只手,右手指节上有几道极浅的旧痕,不像刀剑所伤,更像是年深日久、反复出力磨出来的。她把视线收回来,想起他抄录素纸时右手握笔、左手几乎不动的细节,心里把这两件事悄悄对在一处,没有说出来。
灶间的炭火还有余温,屋外寒意被挡在门缝之外,暂时安静。
这一日,旧宅迎来了三批人。
苏月明遣人送回了关于那个镇子的初步查访结果:近三年从那里走出去的调令共有十一份,其中八份涉及粮草官,三份涉及驿丞,与账册货路起点的时间节点能对上的,有四份,四人里有三人已经在任上病故,剩下一人,目前在北苑秋猎围场的后勤营担着一个不起眼的职衔。
曲意绵把这份名单拿在手里,把那个唯一还活着的人的名字看了一遍,把它压进袖口,没有在旧宅里开口念出来。
第二批来的是玲珑阁的人,带来的不是消息,是一只加了暗锁的漆木匣子,说是阁主托付,秋猎之前必须转交到曲意绵手上,此外没有多余的话。曲意绵把匣子接过来,试了几下,发现锁芯的构造比寻常的复杂,轻易撬不开,就放在了桌上,留待之后再想。
第三批来的是凌无雪。
不是前夜那个凌无雪的身影,是她的人,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只在旧宅门口停了片刻,递进来一张折叠的素纸,没有落款,展开只有一行字:东北角枯井机关,引线已剪,留一处完整,位置另告。
荣棠把这张纸接过来,看完,随手把它在灯上引燃,烧成灰,搓散,扔出院门。她没有说话,但把院门关上之后,手在门闩上停留的时间,比往日长了许多。
入夜前,曲意绵把旧宅内所有人聚在一处,把手头的消息逐一过了一遍:货路的源头、铜片拼出的身份、后勤营那个还活着的人名、凌无雪剪断引线的动作。她没有把玲珑阁那只漆木匣子的内容猜测说出来,把它放在了桌角,任由它在那里,等待时机。
萧淮舟把她说的内容听完,把木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开口道了一件新的事,苏月明送来的消息里,还夹着一句旁的话,不是关于调令,是关于陛下秋猎随扈名单的:名单上,多了一个姓裴的人。
荣棠把刀柄攥紧,三个少年里年纪最小的那个,骤然把眼皮睁开,坐直了身子。
曲意绵把那个“裴”字在心里压了一下,把少年的动作用眼角带了一遍,他攥紧腕间绳环的力道,已经把绳纹都嵌进了掌纹里。
屋外风声起来,把院中那棵枯树的枝桠刮得簌簌作响,雪沫子从屋檐飘进院子,在青石板上积出一层薄薄的白。
曲意绵把窗纸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开口。风声之下,似乎还夹着别的什么,是马蹄声,是脚步声,是从更远处传来的、含混不清的动静,一时辨不准来源,也辨不准远近。
秋猎的日子,已然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