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谢云澜的“提醒”(1/2)
围场首日的混乱平息之后,各家宗室的营帐次第亮起灯火,夜风把帐篷的布幔吹得轻轻鼓动,远处的篝火堆已经压低了火头,只剩橘红的余烬在黑暗里明灭。
曲意绵坐在帐内,把那支被她击落的毒箭的轨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箭矢的角度是从人群左侧偏后方射出的,那个方向,恰好是瑞王随从散开之后留出的空档。她把这个细节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只把袖口里的玉鱼符摸了一遍,鱼尾处那个“璟”字硌着指腹,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荣棠在帐门口坐着,刀横在膝上,没有睡的意思。萧淮舟把围场地图重新铺开,在东廊的位置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开口。
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护卫的节奏,步子太轻,落地时刻意压着力道,像是不想让人听见。荣棠手已经按上刀柄,但脚步声在帐门外停了片刻,随即有什么东西从帐帘底部的缝隙悄悄滑进来,落在地上,没有声响。
是一只折叠的纸包,外头用一根细绳绑着,绳结打的是寻常的活扣,但纸包的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铜印,印面是一个“澜”字。
曲意绵把纸包捡起来,解开绳结,展开,里头是一张简易的围场地图,比萧淮舟手里那张更粗略,但标注的内容不同。地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几处区域,旁边写着“不宜靠近”四个字,笔迹工整,像是誊抄过的,不是仓促写就。她把这张地图和萧淮舟手里那张并排放在一处,把两张地图上的标注逐一对照,发现朱砂圈出的几处位置,与凌无雪之前提到的火硝埋藏点,有三处重合。
纸包的最里层还夹着一张单独的素纸,上头只有一行字:明日祭天仪后,恐有大变,信我一次,勿近东北角高台。
没有落款,但那枚铜印已经说明了来处。
萧淮舟把那行字看完,把木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发话。曲意绵把两张地图重新叠好,把谢云澜那张压在下头,手指在“东北角高台”几个字上停了片刻,随即把手收回来。
东北角高台,是明日祭天仪的主台位置,皇帝届时将亲临主持,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宗室在台下观礼,是整个秋猎仪程里人员最密集、戒备最严的时刻,也是最难出手、出了事最难脱身的地方。
谢云澜选在这个时候送来这张地图,不是善意提醒那么简单。
曲意绵把这件事在心里转了一遍,把谢云澜的立场重新捋了一捋。他与凌无雪有合作,与瑞王的关系至今不明,今日猛虎冲场、冷箭射出,他的人在混乱中始终没有现身,却在事后悄悄送来这张地图,把火硝点位和高台的危险一并标出来,像是在划清界限,又像是在递出一个筹码。
她把这个判断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转而把目光投向萧淮舟。
萧淮舟把那张素纸翻过来,对着灯火看了一眼,纸背没有任何痕迹,随即把纸放回桌上,开口道了一件事:今日猛虎冲场之前,他注意到围场东侧密林的方向,有人提前清场了一段,把原本守在那里的两个护卫换了位置,换岗的命令走的是正常的调度渠道,但时间节点,恰好在猛虎窜出之前一刻。
曲意绵把这个细节和今日的事重新串了一遍。猛虎被下了药,眼珠赤红,步伐踉跄,只认准一个方向冲去,这种药效需要时间发作,也就是说,下药的时机,比猛虎冲出密林要早得多。而护卫换岗的命令,恰好在这个时间窗口里完成,把密林那一侧的视线清空了。
她把这条线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推,因为有一个环节她还没想通:冷箭是从人群左侧偏后方射出的,那个方向,在护卫换岗之后,恰好是一个视线盲区,但射箭的人最终被从人群里拖出来,已经服毒自尽,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记。一个死士,一头被下药的猛虎,一次精心计算过角度的冷箭,三件事叠在一处,指向的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提前布好的局。
但这个局,今日并没有收网。
皇帝安然无恙,冷箭被击落,猛虎被拦下,死士自尽,什么都没有发生。
曲意绵把这个结果在心里掂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一个布置得如此精密的局,不可能只有这一层。猛虎和冷箭,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杀招,而是用来试探的,用来看皇帝身边的护卫反应速度,用来看宗室里有没有人提前知情,用来看混乱中谁的动作最快、站位最准。
她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把帐内的灯火看了一眼,灯芯烧到了一半,油还剩大半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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