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朱元璋的“猎场”(1/2)
东暖阁内,几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将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
这位年过花甲的帝王,头发已经花白。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是这座大殿内唯一的声响。
殿门外,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犹如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在门外静静地候着。
直到御案后那位老人停下笔,端起手边的参汤抿了一口,蒋瓛才敢迈开脚步,无声无息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蒋瓛走到御案前七步远的位置,双膝并拢,标准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
“微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叩见陛下。”
作为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他在外面是掌控百官生死的活阎王,但在朱元璋面前,他只觉得自己是一条随时可能被主人剥皮抽筋的恶犬。
朱元璋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在一份关于河南水患的折子上,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嗯”。
“何事?”
蒋瓛不敢废话,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绝密卷宗,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旁边侍立的太监总管立刻迈着碎步上前,接过卷宗,心翼翼地放在了御案的右上角。
“回陛下,这是今日申时,吴王殿下微服出宫的行踪密报。”
蒋瓛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且口齿清晰地汇报道,
“吴王殿下先是去了户部衙门,在尚书正堂外窥探良久,随后推门进入,与户部尚书林默密谈了一炷香的时间。
因林默此前下过严令,周遭无人敢靠近,是以具体谈话内容,暗线未能探听周全。”
朱元璋翻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但并未出声。
蒋瓛继续道:
“从户部出来后,吴王殿下并未回宫,而是直接乘车前往了凉国公府。
在国公府的后宅演武场,吴王殿下屏退了左右,与凉国公蓝玉单独交谈了近半个时辰。”
到这里,蒋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藩王结交边将,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形同谋反的大忌!
更何况,这个藩王是刚刚在储君之争中败的嫡长孙,而他结交的对象,是手握大明近半数兵马的骄兵悍将蓝玉!
这两股力量若是拧在一起,随时都能在应天府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卷宗里夹着的,是潜伏在吴王身边的暗线,拓印下来的信。
以及凉国公府外的暗探,观察到的些许动静。
请陛下圣裁。”
蒋瓛完,便死死地将头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雷霆之怒降下,他今夜就会点齐锦衣卫的缇骑,直接包围凉国公府。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拿起那份卷宗,慢条斯理地打开。
他抽出里面的密报看了看。
又从案边拿起暗卫上呈的,那张王强临摹的信纸。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可先露锋芒,恐伤自身……”
他盯着这几句话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猜忌,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看完之后,朱元璋随手将这份足以让朝堂人头滚滚的密报扔在了御案上,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知道了。”
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这三个字。
跪在地上的蒋瓛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吴王在拉拢军方第一人,蓝玉竟然也没有立刻上报,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结党营私了!
以皇上那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脾气,怎么可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知道了”?
“陛下……”
蒋瓛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
“吴王殿下私下联络藩镇大将,言辞之间更是涉及朝局隐秘。
蓝玉身为国戚,非但不加规劝,反而与其密谈良久。
此事干系重大,要不要微臣去国公府敲打一番,或者……直接收网?”
蒋瓛的手刀在脖子下方比划了一个隐蔽的动作。
“不必。”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抬起干枯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摆了摆。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参汤,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热气。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这位帝王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那深渊一般的算计。
“让他们谈。”
朱元璋抿了一口参汤,嘴角不可遏制地微微上扬。
“咱倒要看看,允熥这个一直只会哭鼻子的娃娃,突然之间转了性,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样来。”
朱元璋靠在龙椅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望着暖阁那雕刻着九龙戏珠的藻井,脑海中却在进行着一场冷酷无情的帝王推演。
允炆太软,允熥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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