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孤星主义】叛军,背光者小队(2/2)
“地面城市历史悠久,且空间相对宽松。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加上人口的无序扩张和战时经济的影响,地面城市的建设极其混乱。”
“像大安市这种老牌工业城,充满了各种‘灰色地带’。”
“比如老旧的下水道管网、被废弃的重工业厂房、还有地下贫民窟……这些地方,监控盲区极多,地形高低错落,复杂得就像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
江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我入伍前,从未离开过我长大的那座城市。
我太清楚那种环境了。在那种地方打巷战,你的雷达可能会被高频的工业磁场干扰,你的光学传感器可能会被漫天的工业废气遮挡。”
“如果你不熟悉那种像蜘蛛网一样的废墟结构,你甚至连敌人是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还是从下水道井盖里钻出来都不知道。”
听到江岳的描述,童猛和侯明等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习惯了在视野开阔的擂台或者规则清晰的模拟战场上战斗,这种充满了未知和暗算的废墟巷战,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陆明赞许地看了江岳一眼,补充道:“江岳说得没错。这也是为什么,人数占优的地面防卫部队,会被那十几只‘老鼠’耍得团团转的原因。这支‘背光者’小队,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
“队长,这个‘背光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张山忍不住问道,“我在浮陆的内部网络上偶尔看到过这个词,好像说他们是叛军,但这群人究竟想干嘛?为什么要炸瓦斯站?”
听到“背光者”这个名字,江岳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我在家乡的时候,也听说过他们。”
江岳接过话头,语气有些复杂,“他们不像那些为了抢夺资源、毫无底线的星际海盗或者军阀。他们在地面城市的贫民窟和一些老旧工业区里,甚至有不小的民间支持率。”
陆明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为这群一直在封闭环境中长大的新兵,撕开了一角关于这个世界残酷的政治真相。
“他们确实不是单纯的暴徒。”
陆明看着全息沙盘,声音低沉,“‘背光者’,这只是联邦给他们定义的一个叛军代号。他们自己,自称为‘云山星自治同盟’。”
“他们的核心诉求,或者说理念,极其极端。他们坚决反对联邦政府那个耗费了无数资源和人命的……【大远征计划】。”
大远征计划。
当这五个字从陆明口中说出时,简报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沉重。
这个计划,是悬在每一个联邦军人头顶的利剑。
他们之所以被扔进新兵营这种绞肉机里疯狂筛选、淘汰,甚至不惜代价地培养王牌,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将他们填入那场名为“大远征”的星空血肉磨盘之中。
“他们认为,这场波及了整个天狼星系、甚至大半个已知宇宙的战争,是个无底洞。云山星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流干了血,不该再把仅剩的青壮年和资源投入进去。”
陆明的声音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所以,他们主张将云山星从联邦的军事版图中强行割裂出去,关闭所有的星际跃迁通道,退出联邦,实行绝对的‘孤星主义’,以此来保全这颗星球。”
童猛瞪大了眼睛:“这帮人疯了吧?退出联邦?虫族打过来的时候,他们拿什么挡?拿那些破烂的高斯步枪吗?”
“他们认为,只要不主动出击,只要隐藏起来,就能避开战火。”
“可在那种深渊级别的威胁面前,整个泛星区没有任何一颗星球能够独善其身。”
陆明看向众人,语气变得极其森寒,仿佛是在警告这群年轻人,不要对叛军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同情。
“你们知道,联邦对于这种‘孤星主义’的叛乱,是什么态度吗?”
“在联邦广阔的星图上,曾经有过不少类似的组织。甚至有几次,他们短暂地取得了成功,策反了当地的驻军,掌控了整颗星球的控制权。”
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结果无一例外。联邦的统帅部根本没有兴趣去跟他们谈判,去倾听他们的狗屁诉求。联邦的回应只有一种——极其恐怖的、碾压式的军事镇压。”
“那些曾经宣布独立的星球,被联邦的主力舰队在太空中直接封锁。”
“轨道轰炸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将地表的一切建筑、叛军、连同那些试图自治的平民,全部烧成了玻璃渣。”
“在联邦的铁血法则里,只有战死在前线的战士,没有躲在后方苟活的懦夫。背叛大远征,就是背叛全人类。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猎杀他们的原因。懂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但江岳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像童猛那样激进地批判,也没有像魏寒那样冷酷无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全息沙盘上那片熟悉的城市废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大远征】。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简报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队长说的没错,背光者确实很天真。但……”
江岳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友们,“这场战争,确实持续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连我们这些被征召入伍的士兵,甚至包括我们在地面城市生活的父母亲人,都不知道这仗究竟是在为谁而打。”
江岳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一层涟漪。
这也是他们内心深处的隐忧。从他们记事起,关于星空前线阵亡的讣告就从未停止过。
他们知道虫族很可怕,知道星际海盗很残忍,但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绝望,才需要整个联邦几百年如一日地将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送进绞肉机?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他们看不到什么人类存亡的宏大叙事。”
“他们看到的,只有不断加码的战争税,只有军方征兵处强行拉走他们孩子的运兵车,以及最后送回来的、连名字都模糊不清的骨灰盒。”
江岳的语气很平静,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底层平民的视角。
“所以,背光者的出现,是必然的。因为普通人,承受不起这种无休止的绝望。”
简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陆明也沉默了。
他看着江岳,没有出声反驳。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残酷。
但军人的天职,是不容置疑的服从。
江岳并没有继续深入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收回目光,眼底深处,那些关于悲悯和迷茫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极其冰冷、极其纯粹的理智所掩盖。
他知道,在这个实力至上的残酷星海中,迷茫和同情,是活不长的。
他静静地看着一旁沉默的陆明。
“或许,就连队长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也未必能完全说清大远征背后那真正、最终极的意义。”
江岳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在灵境中见识过那些毁天灭地的历史怪物,听陆明描述过那足以让物理法则崩溃的“深渊”后。
江岳隐隐有一种直觉,这场大远征,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那么简单。
“真相,永远只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一个极其坚定的念头,在江岳的心中破土而出,犹如一柄刺破迷雾的利剑。
“只有成为像戚凛统帅那样,甚至超越他、达到那传说中三级、四级武者层次的真正强者,才拥有去触碰、去知晓这场战争背后终极意义的资格。”
“否则,就只能像那些背光者一样,或者像防卫部队的炮灰一样,在无知的绝望中被时代的巨轮碾碎。”
江岳的手指微微握紧。
他那因为在灵境中连续受虐而有些疲惫的武道之心,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某种极其宏大的燃料,变得更加坚定、更加不可动摇。
变强不仅是为了活下去,不仅是为了【狩猎】词条的吞噬,更是为了在这片被战争阴云笼罩的星空中,去看清宇宙的真相!
“现在的我,还太弱小。连一只叛军小队都需要全力以赴。”
“我能做的,只有执行命令,然后……拼命地,不择手段地,变强!”
江岳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感慨,将所有的迷茫和软弱彻底斩断。
“咳。”
陆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简报室内的沉默。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上了战场,都给我收起那些悲天悯人的同情心。”
陆明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厉,“在准星里,他们不是平民,不是同胞,而是试图撕裂联邦防线、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敌人。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声音中重新充满了杀伐之气。
“距离空投还有三分钟。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系统,神经元同步率拉到最高!”
陆明大声下达命令,同时自己也走向了一旁的武器架,抓起了一把大口径的军用爆弹枪。
飞艇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肃杀。只剩下机甲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和武器上膛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简报室两侧那原本被合金装甲板覆盖的舷窗,缓缓升起。
外面的景色瞬间映入众人的眼帘。
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座永远悬浮在平流层之上、被耀眼的阳光和整洁的金属建筑所充斥的十七号军事浮陆。
突击舰正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穿透云山星那常年被工业废气污染、呈现出灰黄色的厚重云层。
视线穿过云层的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扑面而来。
下方,不再是浮陆上那种井然有序的军事基地。
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地面城市!
无数根高达千米的工业烟囱如同黑色的森林般耸立,向着天空喷吐着刺鼻的浓烟。
纵横交错的悬浮列车轨道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那些破旧的贫民窟、闪烁着诡异霓虹灯光的商业街、以及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场死死地切割开来。
那是大安市。
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也最混乱的疮疤。
江岳站起身,走到舷窗前,静静地俯瞰着一个方向。
那是他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在那里,有拥挤狭窄的地下出租屋,有整日咳嗽的矿工邻居,有那些在阴暗角落里为了几支劣质营养剂而互相厮杀的帮派分子。
但江岳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属于游子归乡的温情与怀念。
“倒是没什么可怀念的。”
突击舰的减速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舰体开始剧烈震动。
“倒计时十秒!准备空投!”通讯频道里传来驾驶员极其冷酷的倒数声。
江岳转过身,将【破晓】的头盔面罩重重地扣下。
幽蓝色的战术目镜在黑暗的机甲内亮起,将江岳的眼神彻底隐藏。
这一次归来,他不再是那个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的普通少年。
他是G7军团的王牌。
他来这里,只为了做一件事——狩猎!
突击运输舰的腹部装甲向两侧滑开,狂风裹挟着大安市特有的、混合了机油和硫磺气味的工业废气,如同倒灌的洪水般涌入机舱。
“空投倒计时:三、二、一!跳!”
随着陆明一声咆哮。
十个黑色的钢铁身影,如同十枚重型航弹,从千米高空毫不犹豫地跃入那片被雾霾笼罩的灰色城市之中。
耳边的风声如刀割般尖啸,下方那错综复杂的重工业废墟在全息面罩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距离地面三百米。
“反重力缓冲系统,启动!”
十台动力甲的背部和腿部喷口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等离子尾焰,强大的反推力让他们极速下坠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在第七号废墟边缘的空地上炸开。
十台重达数吨的机甲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本就龟裂的混凝土路面震得粉碎,激起漫天的灰尘。
江岳驾驶着【破晓】稳稳落地,柔性骨架完美的卸力设计让这数十吨的冲击力消弭于无形,他甚至没有半点屈膝的动作。
灰尘还未散去。
“不许动!表明身份!否则我们开火了!”
一阵极其紧张、带着明显变调的嘶吼声从前方的一堆废弃管道掩体后传来。
紧接着,几十道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光柱,穿透了漫天的尘土,全部聚焦在第三小队十人的身上。
在光柱的尽头,江岳通过机甲的生命探测仪清晰地看到,至少有三个排的地面防卫部队士兵,正端着大口径步枪,躲在掩体后瑟瑟发抖。
几台略显笨重的警用防暴机甲也架起了重型机炮,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们的呼吸上下晃动,显然操作者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这种风声鹤唳的状态,足以说明那支“背光者”叛军小队,给这些地方部队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陆明从一台制式机甲身后走出。
他没有穿戴装甲,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手腕,按下了战术终端的身份广播键。
一道只有军方内网才能解析的最高级别加密频段信号,瞬间覆盖了整个防线。
“这里是联邦G7军团,第七卫队,第三王牌小队。代号清道夫。”
陆明的声音通过外放扩音器,冷冽而威严地在废墟上空回荡,“防卫部队的长官在哪?立刻出来交接防区。”
听到军团和王牌小队的字眼后。
对面掩体后的紧张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那些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战术探照灯依次熄灭。
一个穿着防卫部队军官服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急匆匆地从掩体后小跑了出来。
他满脸胡茬,眼眶深陷,军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未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我是防卫部队第三大队的大队长,陈锋。”
中年少校跑到陆明面前,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当他看到陆明身后那十台散发着恐怖杀气的机动装甲,尤其是站在最前方、宛如黑色杀神般的【破晓】时,眼神中不仅没有嫉妒,反而流露出一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长官!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这些兄弟,恐怕都要填在这个该死的废墟里了!”
陈锋少校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陆明回了一个军礼,神色冷峻,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单刀直入:“废话少说。陈大队,报告当前战场态势。‘背光者’的位置锁定了吗?你们伤亡如何?”
听到陆明的提问,陈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憋屈和愤怒的神色。
他咬了咬牙,点开手臂上的战术终端,将一张极其混乱的布防图共享给了第三小队。
“报告长官……情况很糟。”陈锋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目标位置……无法精确锁定。”
“什么叫无法锁定?”童猛在通讯频道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不是说已经把他们包围了吗?三个大队的兵力,连十几个人都盯不住?”
听到童猛的质问,陈锋少校的脸涨得通红,但他却无法反驳,只能苦涩地解释。
“长官,不是我们无能。这第七号工业废墟,面积超过一百平方公里。
这里面到处都是废弃的重工冶炼炉、错综复杂的地下高压冷却水管网,甚至还有几十年前核战留下的高辐射盲区。”
陈锋指着全息地图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干扰波纹:“我们的雷达在这里面就是个瞎子!热成像仪也会被那些还在缓慢散热的工业废渣干扰。”
“我们确实用三个大队的兵力,在废墟外围构建了火力封锁线,把他们困在了里面。但是……”
陈锋的语气变得极其沉痛,“只要我们派突击队进去搜索,立刻就会变成他们的活靶子。”
陈锋调出了几段极其血腥的战斗记录录像。
画面中,一支十人编制的防卫部队突击小队,正在一条狭窄的厂房通道内小心翼翼地推进。
突然,队伍最后方的一名士兵,毫无征兆地被爆了头。
那是一发从两千米外、穿透了三层承重墙射来的高斯狙击穿甲弹。
突击队立刻寻找掩体。然而,就在他们躲进一辆废弃矿车的后面时。
“轰!”
矿车下方,一枚被巧妙布置的等离子感应地雷轰然引爆,瞬间将剩下的九名士兵气化成了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防卫部队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全军覆没。
“这群‘背光者’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火。”
陈锋少校死死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们就像幽灵一样,在这片迷宫里到处布置陷阱、打黑枪。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这些本地人!”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我已经组织了三次连级规模的拉网式强攻。结果……阵亡七十六人,重伤四十二人!连他们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听到这个伤亡数字,第三小队通讯频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魏寒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太清楚这种战损比意味着什么了。
对方不仅有着极其变态的单兵素养,更有着一套极其成熟、残忍的游击战术体系。
“你们确定他们只有十到十二个人?”陆明看着那份惨烈的战损报告,眉头紧锁。
“非常确定。”
陈锋少校肯定地点头,“我们外围的监控拍到过他们撤退时的影像。清一色的叛军精锐,领头的是个代号‘孤狼’的家伙。根据情报,这人曾经是军方特种部队的退役教官!”
“退役教官……”陆明冷笑了一声,“难怪战术素养这么高。看来,军方这些年没少给叛军培养人才。”
陆明没有再理会陈锋,而是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队。
“听到了吗?”
陆明的声音在队内频道里响起,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这就是真正的战场。没有公平的擂台,没有规则的束缚。敌人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最残忍的手段要你的命。”
“陈锋队长的防卫部队已经被打破了胆,他们只能当个堵门的沙袋。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