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水清澄的秘密(2/2)
没人理他。
水清澄坐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块兔肉。她吃得很慢,先是用小刀割下一小块,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慢慢咀嚼,吃完了还用帕子擦了擦嘴,像是坐在金陵鸭王的雅间里吃烤鸭。
优雅,永不过时。
陈天平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把兔肉丢在地上,靠着一棵树开始抱怨。
“这叫什么日子?孤堂堂王孙,居然在丛林里吃生肉……”
“殿下不想吃可以不吃。”方敬头也不擡,“没人逼你。”
陈天平闭嘴了。
但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又开始嘟囔。
“水呢?连口水都没有……”
夜深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睡着了。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睡梦中喊娘。
方敬没有睡。他靠在沐天钧旁边的那棵树上,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
沐天钧也没有睡。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胸口压了什么东西。
方敬能感觉到他在忍。
过了一会儿,沐天钧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想吐又吐不出来,像是有东西卡在嗓子里。
方敬睁开眼睛,看着他。
沐天钧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没……没事……”
方敬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水清澄。
水清澄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夫人,您要等到什么时候?”
水清澄没有动。
“等到药效发作的时候?还是等到他死了?”
水清澄慢慢睁开眼睛。她看着方敬。
“我以为侍郎怀疑的是沐天钧。”
“我开始确实以为是他。他动机很充分呢,觉得陈天平靠不住了,去投靠那边,也很正常,不过……”他看了一眼水清澄。
“后来他受伤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伤是真的,箭射穿了肩膀,差一点就伤到肺。如果是苦肉计,这个险冒得太大了。他不像是有那么大决心的人。”
沐天钧躺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脸色更加苍白。
“然后我开始想,如果不是沐天钧,是谁?总不可能是陈天平吧?我先怀疑一下我自己,然后觉得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夫人了。”
水清澄轻笑:“侍郎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夫人既然没有毒死我,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陈天平死了就死了,我最多被骂一通,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陈天平在旁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呼吸急促,青筋暴起。
方敬皱眉看过去。陈天平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黑,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周围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动。
方敬猛地转头,扫了一眼四周,所有士兵全都躺着一动不动。
“他们怎么了?”方敬的声音沉了下来。
水清澄看了一眼那些昏睡的士兵:“只是昏过去了。我的药,睡几个时辰就醒了。明天早上,他们会跟没事人一样。”
方敬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沐天钧:“他呢?”
“他中的是另外一种药。不会死,但会难受很久。我没想到他会中箭,也没想到箭伤会让药效发作得这么快。”
沐天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呻吟。
方敬没有再问陈天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天平还活着,只是暂时了。
水清澄看了一眼陈天平,笑吟吟道:“我们的陈殿下可能没那么走运了,他是中了我仅存的见血封喉,必死,而且死得很痛苦呢。”
方敬叹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水清澄冷笑,“方侍郎,您问我为什么?我十五岁嫁给他,六年了。六年里,他没有碰过我一次。是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我是他的一块招牌。一个王孙,不能没有王妃。所以我跟着他,从安南到云南,从云南到金陵。他逃命的时候带着我,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没有我,他算什么王孙?”
“而且,让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去勾引别人,去怀上别人的孩子,这就是这个男人干的事情,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侍郎,你仔细想想我的处境!今日是你,若你不上钩,会不会是沐天钧?会不会是安南的重臣?”
方敬叹口气。
“我要杀他。就在刚才,他没有水,我把我的水壶给了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现在?”水清澄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现在,我当然要执行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水清澄笑了:“怀上您的孩子啊!”
方敬愣住了。
“您没听错。杀陈天平虽说是我的本意,但是黎季厘也联系了我,他承诺我杀了他,就给我好处,但是我不信他。”
“你不是反感陈天平的计划吗?”
水清澄道:“当然反感,但是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和他的交易,这是我们俩的合作,您为钦差,陈天平死了,您脱不了关系,但是王室有了血脉,您就有斡旋的余地,况且,我又不敢杀您。杀了您,大明一定会追查;但如果您和我……有了夫妻之实,那就不一样了。您不会说出去,因为说出去,您也完了。”
方敬觉得喉咙发干。
“那我现在要是……不配合呢?”
“您会配合的。我在您的水里也下了药。不过别担心,不是毒,是……一点助兴的东西。”她凑到方敬耳边,吐气如兰。
“所以,您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得替我保守秘密,我也得替您保守秘密。等孩子生下来,您助我摄政。到时候,您回您的大明,继续当您的侍郎。我留在安南,当我的王太后。未来,我们的孩子登上安南王位,我在大明的支持下总览朝政,您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安南太后完全臣服大明,一举多得,我们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方敬之前就觉得有点燥热,还以为是雨林的气候,但是此刻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天平依然在痛苦呻吟,沐天钧双目赤红,艰难道:“嫂嫂……”
“郎君。”水清澄的手搭上了方敬的肩膀,温柔似水,“您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