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装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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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颠簸,车厢里闷得像个蒸笼。
她把车帘卷起一角,让风灌进来,一只手懒洋洋地转着随手买的糖人。
离家大半年,龙门擂连战十七场,身上暗伤攒了不下十处。她原本想回去泡个热水澡,睡个三天三夜。
车夫老陈在外面敲了敲车壁:“大小姐,前方岔路口了,咱走官道还是抄近路?”
“不,改道白鹭渡。”她冲车帘外喊了一声。
陆微刚刚收到了一封信。
撕开蜡封,展开信纸。她爹那笔熟悉的瘦金体映入眼帘。
寥寥数行,她扫完只用了几息。
信纸被她折好塞进怀里,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变化。她把断成三截的糖人捡起来,咬了一截含在嘴里,甜味化开的同时,脑子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啊?大小姐,咱不是回绥安——”
“改道白鹭渡。”
老陈听出她语气不对,没再问,闷声甩了个鞭花,马车在岔路口拐了个急弯,往白鹭渡方向驶去。
陆微靠在车厢壁上,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怎么说呢,太到位了。
若穿着这身装扮回去,就是生怕别人认不出她。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衣服可以换,粗布麻衣路边随便买一套就行。
真正的问题是脸。
以真容前往,别说暗中调查了,她往渡口一站,半条街的人都得盯着她看。
周家的眼线又不是瞎子,不出半个时辰,她到白鹭渡的消息就能传到周家管事耳朵里。
更别提打听消息了。
陆微想了想。
“老陈,前面镇子上停一下,我要买点东西。”
马车在最近的小镇上停下来。
陆微没用多久就从成衣铺子里钻了出来。
她买了两身灰扑扑的书生直裰,一件大了半号,一件正合身,外加一顶方巾,一双布靴,扇子一柄,折扇一把。
又去药铺买了卷白布和一罐黄栀子煮的染肤水。
回到马车上,她把车帘拉死,开始改装。
第一道工序是束胸。
白布缠了三圈,每一下都勒得咬牙切齿。
陆微一边缠一边想,男人这玩意是好当的吗,光这一道工序就够把她气出一身汗来。缠完之后对着铜镜看了看效果倒是很不错,但代价是她深吸一口气都觉得肋骨在抗议。
第二道工序是换衣服。
衣衫脱下来叠好塞进包袱最底层,换上那身灰扑扑的直裰。
大了半号是故意的,正好模糊掉腰线和肩宽的轮廓,看起来就是个清瘦的年轻书生,骨架偏小,不打眼。
第三道工序是染肤。
黄栀子煮的水有微弱的染色效果,她用布蘸了,把脸、脖子和手背都薄薄涂了一层。原本白皙的肤色降了两个度,变成常年在外奔波的微黄。
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染肤水,在眼周和嘴角轻轻晕开。
再把原本弧度柔和的柳叶眉描粗,笔锋故意带了些碎墨,画出几分杂乱的毛流感。
最后是方巾和发髻。把满头青丝全部束到头顶,用方巾扎得严严实实,一根碎发都不露出来。
全部捯饬完,陆微重新拿起铜镜。
镜子里的人,黄脸书生一个,眉眼平平无奇,身形清瘦单薄,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灰布直裰,活像个赶考落榜、盘缠用光、只能徒步回家的落魄秀才。
陆微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了个表情。
不能笑得太开,否则也会太过惊艳。把嘴唇往回收了收,练了个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拘谨的抿嘴微笑。
最后,把随身的长剑用三层破布裹了,夹在一捆竹简中间,扛在肩上就是个赶路的穷书生带着书卷。
一切妥当。
两日后,马车也到了白鹭渡地界。
陆微掀开车帘,对老陈说:“到前面那个镇子把我放下。”
老陈愣住:“大小姐您一个人——”
“谁是大小姐?”陆微压低嗓音,用学的有七八分相像的少年嗓音说话,“本公子姓卢。”
老陈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自家大小姐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沿途跟着保护的护卫也被陆微支走了。
马车在路边停下。
陆微扛着那捆竹简跳下车,踩着布靴,往白鹭渡渡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