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窃天折寿(2/2)
“成了!果然成了!”陈矩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枯瘦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窃天!夺寿!转嫁!哈哈哈!沈煜老儿,你看到了吗?你所说的反噬在哪里?在哪里!此术果然可行!可行啊!”
他手舞足蹈,状若癫狂,完全不顾脚下两个药人正在痛苦中走向死亡。甲三已经停止了抽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丁七还在微弱地抽搐,但显然也活不成了。
小德子和另外两个小太监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看师父疯狂的样子,更不敢看地上那两具迅速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
然而,陈矩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贪婪地试图从那越来越微弱的暖意气息中汲取更多“生机”时,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怨毒与痛苦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暖流,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身体。
“呃!”陈矩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惨白,又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他感到五脏六腑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佝偻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的小鼎和地砖上,触目惊心。
“师父!”小德子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陈矩猛地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和……一丝恐惧。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黑血,又感受着体内那迅速蔓延开来的阴冷、虚弱,以及脏腑间隐隐的、如同被毒虫啃噬般的绞痛。
这就是……反噬?
沈煜警告过的,瘟毒戾气、原主怨念的反噬?
不!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引子”不对!是“药人”的生机太过驳杂污秽!是“瘟种”的份量不够!是咒语和手印有瑕疵!绝不是此术本身有问题!陛下都想亲试的奇术,怎么可能有问题!
陈矩在心中疯狂地嘶吼,拒绝承认失败,更拒绝承认那页残页上警告的真实性。他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脏腑的剧痛,抹去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尽管那枯瘦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把这里清理干净。”他嘶哑着命令,声音冰冷,“尸体拖去老地方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鼎和药渣,小心收好,我有用。”
“是……是!”小德子连忙应下,和另外两个太监一起,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他们不敢多看地上迅速腐烂、散发出更浓恶臭的两具尸体,也不敢多问师父为何吐血。
陈矩走到静室一角的水盆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他滚烫的皮肤和混乱的神经。他看着铜盆中倒映出的、那张枯槁、惨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的老脸,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
刚才那瞬间的暖流和活力,是如此真实,如此诱人。那是长生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缝隙!虽然随之而来的是反噬的痛苦,但那一定是因为方法不对!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找到完美的“引子”,他就能真正窃取生机,逆转衰老,甚至……像陛下曾经梦想的那样,得享永年!
沈清猗……必须得到沈清猗!她是沈煜的女儿,血脉相通,或许她的心头热血,才是真正纯净、有效的“引子”!还有那页真正的末页……王安给的这个,还是太残缺了。必须得到沈煜手中那页真正的、完整的末页!那上面,一定记载着规避反噬、成功“窃天”的关键!
可是,沈清猗在太子手中,真正的末页也在太子手中……而王安那条老狐狸,显然也在打沈清猗的主意,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还有东南那群人,那些黑衣死士……他们也在找《瘟神散典》,找“引子”。
时间不多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衰败和刚才反噬带来的隐痛,都在提醒他,岁月不饶人。他必须加快动作!
“小德子,”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和深不可测,“去,把前日收上来的那批‘南海明珠’和‘东海珊瑚’,挑最好的,给王公公送去。就说……咱家多谢他昨日的‘厚礼’,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再告诉他,东南那边的事情,咱家会放在心上,让他放心。”
他要稳住王安,至少暂时不能撕破脸。王安手中可能还有更多关于《瘟神散典》的线索,而且,对付太子,暂时还需要这个盟友。
“另外,”陈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咱们在慈庆宫的人递个话,想办法打听清楚,太子把沈氏女藏在哪里,看守如何。还有,查一查,太子昨夜派人去安乐堂,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骆思恭那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师父。”小德子躬身应道,快步退下。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药味。陈矩走到那个青铜小鼎前,看着里面残留的、如同凝固污血般的药渣,伸出枯瘦的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头,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腥甜、苦涩、还有浓烈怨毒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直冲脑门。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伴随着更深的阴冷与绞痛,再次在他体内流转。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与迷醉交织的复杂神情。
窃天……夺寿……反噬……
这条路,已然开启。无论前方是长生极乐,还是无间地狱,他,陈矩,都已经无法回头了。他必须走下去,用更多的试验,用更完美的“引子”,用更巧妙的方法,跨过那反噬的深渊,触及那梦寐以求的……长生之境。
至于代价……他看了看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黑褐色血迹,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尤其是……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