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养条狗都活不过三年,养只猫都得跳楼(2/2)
患者家属们沉默了下去。
许文元看著卷发女人的眼睛,声音放低了,像怕吓著谁似的:“我没谎,您再想想,帝王命,那是要天下人来供养的。您家,供得起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家里的钱财性命————不了,祖坟都得炸。”
卷发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她男人从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闷闷的:
要不————再找先生问问?”
“问也没用,你就想吧,有这时辰,怎么皇帝那么少呢。”许文元问道。
是啊,为什么那么少?
“命太硬————你们确定?”许文元道,“穿了,就是天煞孤星。
命格里带这个,地先克祖坟,棺材板子从底下往上崩,骨头渣子都能翻出来。到时候家里四位老人,您看看先送走谁。”
许文元又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
“这玩意按户口本来,算得准的话,您家户口本翻到您那一页,前后三页全白。往上数四代,往下数四代,旁系全算上家里剩他一个,他就是那一支的活族谱。
您回去翻翻族谱,够不够填这个坑的。”
“而且不光是族谱,只要沾亲带故,如果算得准,连邻居都免不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畏惧的神情。
“咱还朱元璋,整个村子、整个县的人可都没了,他自己出去讨饭吃,后来当了和尚。”
“满清,也好不到哪去,正蓝旗兵变,最后全都被杀了。谁跟你祖上是正蓝旗,肯定是骗子。”
“想做么?要是想做,一会签字。尤其是你们啊。”许文元看了一圈周围跟著来起哄的邻居,“你们也得签字,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们又不是患者家属!”一人道。
“可咱这是从玄学角度来的,你们到时候肯定没了,得死的老惨了。这不是怕你们心有不甘,变成孤魂野鬼到时候来找麻烦么。”
“你这是封建迷信。”
“!”许文元鄙夷道,“你们到底信还是不信?张罗著算八字,帝王命的是你们,现在又不肯签字。我跟你们,信的话就都签字,变成孤魂野鬼,下去跟阎王爷告状的时候别牵累我们。”
没人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话,只有暖气片里的水在流,咕噜咕噜的,从这头流到那头。
有个穿蓝棉袄的男人先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面,吱的一声他老婆拽了拽他袖子,他没回头,又退了半步,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得不快,但步子越来越急,蓝色棉猴的领子竖著,看不见脸。
他老婆跑著跟上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哒哒哒,越来越远。
那个帮腔的年轻女人往墙边靠了靠,看了卷发女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话。她把手里的包往胳膊肘里夹了夹,低头从人缝里钻出去,肩膀缩著,像怕被谁叫住。
人一个一个地走。
有的低著头,有的侧著身,有的拉著孩子的手,把孩子拽得踉跄了一下。
没人话,脚步声也轻,皮鞋、棉鞋,踩在水磨石上沙沙的,像秋天
的树叶被风从地上刮起来,刮到楼梯口,刮下去,没了。
走廊里空了一大半。
卷发女人的男人松开手,往她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许文元都听不太清:“走吧————再找先生问问————”
卷发女人没动。她又站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起初很快,哒哒哒哒,走到楼梯口慢下来,哒,哒,哒,一下一下的,像在数台阶。
她男人跟在后面,军大衣的衣摆扫著楼梯扶手,沙沙响。
这就没事了?
产科医生差点没哭出来。
“没事我回去了啊。”许文元白服扣子没系,咧著怀,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他一步三晃往楼梯口走,白大褂咧著怀。
走廊里的人都觉得,这人往那儿一站,天就塌不下来。
晃到楼梯口,许文元抬手挥了挥,没回头。防火通道的门关上,人没了,那股子踏实劲儿还在。
“许,这就没事了?”护士长在愣神。
“是啊,要不然呢。都是扯淡,事情自己脑袋上,就知道害怕了。还什么九五至尊,要多扯有多扯。”
手机响起,许文元接通电话。
“曲姐,你好啊。”
“嗐,就不该叫姐,你比我看著多了。”
手机里传来笑声,“许啊,有件事找你,你在哪?”
“我在医院,你呢?”
“我在你病区门口。”
许文元迈步走上防火通道的台阶,关了手机,琢磨曲鸽来找自己干什么。
应该是公务。
最近找周见深汇报工作,他也没提上电视的事儿,曲鸽现在又找过来。
其实上不上电视许文元一点都不在意,给那孩子把手术做了就得。
来到病区门口,许文元看见曲鸽,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指尖先碰到许文元的掌心——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攥了一块放在阴凉处很久的玉。
她的手很软,骨节细,握上来的时候没用力,虚虚地搭著,像怕捏碎了什么。
“好久不见。”曲鸽。
声音不高,带著点播音腔的尾音,收得干干净净。
“你这手怎么这么凉。”不是问句,是陈述。
曲鸽把手缩回去,自然地插进大衣口袋里,嘴角翘了一下,那个浅浅的窝又出来了。
“老毛病了,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都这样。”她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有安静的地儿么。”
“防火通道吧,有什么事儿?”
“你真不叫我曲姐了啊。”
“你看著比我啊。”许文元笑的阳光灿烂。
“别哄,我啥样自己知道。”曲鸽笑笑,虽然知道许文元在客气,但也特别受用。
“是这样,省城那面忽然来信儿,我觉得电话跟你不妥,所以直接过来。”
“哦?怎么了?”
曲鸽把手术录像的事情跟许文元了一遍,副台长怎么让自己去的,自己去了之后找的谁。
的很仔细。
“田主任要你电话号,我不知道为什么。”
“哦,那您把田主任的电话号给我吧,我打给他。”许文元道,“人家是主任,咱不
能托大。”
曲鸽点了点头,看样子许真是有心。
“叫我曲姐。”
曲鸽忽然道。
许文元愣了一下,笑道,“曲姐。”
“嗯,这就对了,你泡姑娘的手段挺娴熟啊。”
“我就是实话实,您这颜值,看著就是个大学生,我叫姐有心理压力。”
曲鸽心里乐开了一朵花。
把电话给许文元,曲鸽就走了,她没听许文元怎么和田主任交流。
不过那面都要电话了,自己是不是要催一催台里了?
剪辑都弄完了,随时能上电视,可主管的副台长就是不点头。
本来这事儿和曲鸽没什么关系,可许文元话好听,人也好看,曲鸽很是受用,准备帮他一把。
但曲鸽却不知道许文元压根不需要。
“田主任,您好,我是油二院的许文元。”许文元拨通了电话,很客气的道,“我上学的时候,听过您的课,那种学者的儒雅风范一直在心里,是我的榜样。”
电话那面一下子缄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