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工作留痕(2/2)
毛衣很软,贴著身子,往下收进一条深灰色的绒裤里是寝室里穿的那种,厚,软,裤腿宽宽地堆在脚面上,盖住半截棉拖鞋。
鞠秀跑得快,一边跑一边穿衣服。
跑到许文元面前的时候,大衣还只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空著,在她身后甩来甩去。
她站在那儿喘气,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在路灯下散得快。
大衣终于穿上了,扣子没系,敞著怀,里面那件淡粉色的毛衣被路灯照得发软。
“学长,你怎么忽然来了。”声音还喘著,带著热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
“找你有事儿。”许文元四周看了看,这冷的。
“那个————”
“你车呢?坐车上。”鞠秀道。
“这面。”
许文元没把车停在寝室楼门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疏忽了,这个年代车算是奢侈品,学生们也淳朴,给鞠秀的影响不好。
鞠秀穿的少,许文元想背著她跑,但来往人多,许文元怕自己一碰鞠秀,这姑娘就变成木偶。
几分钟后上了车,鞠秀都冻透了。
车里还暖和,许文元打火,开了空调,伸手去握住鞠秀的手。
鞠秀的手指蜷在许文元掌心里,冰冰凉。
指尖细,骨节,整个手缩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冬天里缩成一团的猫。
许文元搓了一下,鞠秀的手僵在那儿,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没蜷一下。
整个人跟冻僵了似的。
这是,又变木头人了?
许文元心中大乐,这姑娘还真是。
许文元的拇指从她手背上滑过去,指腹擦过她指节的骨头,又滑到手腕。
手腕那儿更凉,皮肤薄,能摸到底下细细的骨头和跳动的脉搏。
顺便,许文元给鞠秀号了个脉。
他手心的温度传过去,可鞠秀的手还是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看了一眼鞠秀,她盯著许文元的手,眼睛不眨,睫毛不动,整个人从手指尖开始往上僵,僵到手腕,僵到胳膊,僵到肩膀。
甚至连呼吸都停在胸口那儿,不上不下。
许文元没松手。
他把鞠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另一只手复上去,两只手把她那只冰凉的手包在中间。
鞠秀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凉的,像冬天玻璃上凝的水汽。
他手心的热从掌根漫过去,从指缝漫过去,把她整只手慢慢焙热。
“我周末要去省城,你有空么?”
车里安安静静的,许文元觉得自己话的声音似乎带著回音。
“你有空就一起去省城转转,去中央大街。要是没空————”
许文元忽然感觉手心里的冰凉手一紧。
他停住,只是仔细的温著鞠秀的手。
拇指搭在鞠秀的手背上,许文元能感觉到刚刚的凉意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往后退,像潮水从沙滩上慢慢退下去。
鞠秀的指蜷了一下,蜷在他无名指旁边,轻轻勾住,没松开。
只是鞠秀的腿却在这时候轻轻的抖,线裤也跟著一起抖。
“你抖什么呀。”许文元柔声道,“还冷么?”
“我————你早你要来啊,我都没换衣服。呜呜呜,我都没换衣服啊啊啊啊啊鞠秀抱住许文元的手,一口咬下去。
“偶像包袱这么重啊。”许文元没觉得疼,只觉得暖暖软软的。
鞠秀的确好些了,要是换刚认识的时候,这句话肯定不出口。
“人多,你把车开走。”鞠秀没舍得使劲咬,轻声道。
许文元感觉到鞠秀的手反过来握住自己的手
。
“傻孩子,你不松手我怎么开车。”许文元笑道。
鞠秀没话,但松手的动作很慢。
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低头看见线裤,把大衣打开,腿收上去,脱了鞋,踩在副驾的座位上,又用衣服把自己包住。
许文元眼角余光看见鞠秀的膝盖都到鼻子的位置了,稍一低头,脸就埋了进去。
这大长腿,许文元心里感慨了一句。
开车,离开东油。
这面荒凉,许文元随便找了个荒草甸子,关上车灯。
“秀儿啊,我————”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
两人同时开口,鞠秀的脸涨得通红,许文元觉得有趣,闭上嘴,微笑看著鞠秀。
月光从挡风玻璃斜进来,把鞠秀半边脸照成银白色。
鞠秀侧著头,腿蜷在座椅上,从膝盖到脚踝一条线,月光顺著裤管往下淌,堆在脚腕处的绒裤堆成一团,露出一截脚踝,雪白雪白的。
“你先。”
许文元完马上闭嘴,鞠秀好不容易要话,自己就别打扰了,万一这姑娘再一言不发就这么看著自己,那咋整。
鞠秀抬起头,膝盖到鼻尖,脚趾灵巧的蜷著,勾住裤腿。
许文元看著她。她看著许文元。月光在两个人中间铺著,薄薄一层。
“没了。”
许文元一愣,但没敢问。
“喏,你写的电话号要没了!”鞠秀撸起袖子,露出前臂。
白白的,比月光还要白。
许文元想笑,但却没笑,伸手握住鞠秀的胳膊。
月光底下,那截臂白得晃眼。
许文元的拇指按在褪色的电话号码上,指腹底下能感觉到皮肤微微发涩—墨迹虽然淡了,笔锋划过的地方,还留著一道极细的凸起,像纸面上被压出来的痕迹。
鞠秀没躲,这回也没变成木头人,只是呼吸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吐在许文元的手背上。
她的胳膊很软,捏下去的时候指腹陷进皮肤里,那种胶原蛋白带来的弹性随时随地都要把许文元的手给弹开似的。
电话号码横在前臂外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数字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几个笔画还能辨认—一个弯钩,一横,一个圆圈。
许文元的拇指顺著那个弯钩往下滑。
鞠秀的脉搏在手腕内侧跳,快,乱,像被惊动的麻雀,扑棱扑棱地撞著他的指尖。
她把脸又往膝盖里埋了埋。
“你这么写,写不上去。带笔了么?”鞠秀声的问道。
“嗐,没必要。”许文元笑著道。
“那你在做什么?”鞠秀被绕懵了,或许一直都是懵的,很紧张,心跳巨快。
“工作留痕。”许文元轻轻道。
“啊?你什么?”
许文元只是忽然想到,随后嘿嘿一笑,“我留个痕迹吧。”
“啊!”
许文元张开嘴,咬在鞠秀的胳膊上。
当然不会用力,不会真咬,只是鞠秀的胳膊很香很糯。
“你倒是咬啊。”鞠秀睁大眼睛看著。
月光如水,鞠秀整个人变得朦胧,变得不真切。
许文元伸出手臂,搂住鞠秀的脖颈。
“你————你————”鞠秀刚要躲,但身子颤了颤,似乎有两个不同的力量在身体里对抗
著。
它们势均力敌,鞠秀又变成了木头人。
许文元哈哈一笑,把鼻尖伸过去,蹭了蹭鞠秀的鼻尖。
“你怎么真的不洗啊。”
“有洗。”鞠秀急了,连忙解释道,完全忘了刚刚鼻尖相碰的暖昧。
“我每天洗脸的时候都心的擦,没碰到你写的电话号,我洗澡的时候————呜呜呜~~
剩下的解释被堵了回去,鞠秀想话都不出来。
刚开始还呜呜呜的想要做些什么,但她身体里的两股力量对抗著,某一方似乎获得了胜利,身子也没那么紧张了,木偶也被抽走了那条线,香香软软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你的手好凉————”鞠秀呢喃著。
“那我暖一暖。”
许文元想抽出来,但却被被胳膊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