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净安难道是东宫血脉?(2/2)
段青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本能地侧过头去,视线穿过垂落的竹帘缝隙往楼下看。
高台正中坐着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头,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胡乱绾着,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右手握着一块包了铜皮角的醒木,左手端着一碗粗瓷茶碗。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嗓子,碗沿在唇边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用一种极低极缓、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嗓音开了腔。
“列位看官,今日老朽不说那些个才子佳人的俗套戏文,咱说一段三十年前的旧事。”
一楼的茶客们嗑着瓜子嚼着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三十年前庚子年的那场宫变,官家的说法是先太子谋逆,天子顺应天命继了位。可你们当中有年纪大些的老京城人,还记不记得,庚子年腊月二十九那天夜里,东宫大火烧了整一夜,火光把半个宫城的天都映红了。”
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茶客搁下了手里的瓜子,面相觑。
说书人的独眼里闪着一股子疯狂的光,声音越压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条蛇在贴着地面游动。
“可你们只道那火里烧死了先太子一脉满门,却不知东宫正统所出、身负天命的七皇子,当年其实并未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
楼下一片死寂。
段青南的瞳孔骤缩,右手已经从桌面上收了回来垂在体侧,五指自然张开随时可以攥拳出击。
他的目光如鹰般扫过一楼大厅每一个角落,最后钉在了斜对面二楼东侧的一个雅座上。
那雅座的竹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挑开了一道缝。
那只手苍白细长,尾指的第一个关节处是一截齐整的断面,伤口早已愈合了许多年,皮肉长成了一个圆钝的肉桩。
断指。
段青南的呼吸放缓了,目光死锁住了竹帘后面那个戴着宽檐斗笠的黑衣人。
楚如雨也放下了手中的调羹,她没有抬头去看对面的段青南,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了左袖之中,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铜骨弩机括。
台上的说书人还在往下讲,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额角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烁着。
“有人说那七皇子是被一位太医从密道中背出去的,就用了一只装药材的竹筐,趁着火光和厮杀的乱子,从东宫后墙的排水暗渠中钻了出去。”
“那太医带着七皇子一路南下,途经京郊的一座古庙,将那襁褓中的皇子托付给了庙中的僧人便被追兵追上了,死在了三十里外的乱葬岗中。”
段青南的后槽牙咬了下去。
古庙,僧人,襁褓中的皇子。
净安。
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个光头和尚温厚干净的笑脸,还有圆圆说过的话:光头哥哥身上的龙气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干净纯粹得像一片金灿灿的海。
斜对面二楼的竹帘后面,那只断了尾指的苍白手掌做了一个动作。
掌缘横着从左划到右,划过自己的喉咙位置。
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