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减粮供药,草根充饥志(2/2)
“不是纪念。”他,“是提醒。”
“提醒啥?”
“提醒我自己。”他声音低下去,“别忘了是谁在替我扛刀,是谁在替我流血。我少吃一顿饭,不算啥。可我要是忘了这份重,那就啥都不是了。”
老李没话,只把热水桶放在旁边,坐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看谁。
过了一会儿,老李:“你知道炊事班今早了啥?”
孙孝义没问。
“往后每天多蒸一笼饭。”老李笑了笑,“不为别人,就为我们自己。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吃草根,还得让我们心安理得吃饭。”
孙孝义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不用这样。”
“我们偏要。”老李站起身,“你带头受苦,我们就得跟着争口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仗了,是大家伙的。”
他拎起桶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早上,我还给你留饭。不吃也得留。你要是真不吃,我就端到你面前,一勺一勺喂你。”
孙孝义没应。
但他知道,那一碗饭,明天还会在。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把“牺牲”两个字挂在嘴上。可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两个字吃进肚子里。
火把烧得噼啪响。
一个传令兵跑过,脚步轻快。他看见孙孝义坐在石阶上,放慢了速度,敬了个礼,没话,继续跑。
医帐门口,两个换岗的弟子低声交谈。一个:“听孙师兄今天吃的草根,是从西坡挖的。”另一个:“我明天也去挖点,晒干了给他备着。”前一个摇头:“他不会要的。”后一个:“我知道。但我得有。”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不是死气沉沉的静,而是像冬天夜里炉火将熄未熄时的状态——表面冷,底下还有炭在烧。
孙孝义坐着,没动。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唱调,荒腔走板,听着像是个老兵在解闷。还有孩子笑声,不知哪家媳妇在哄娃。修补战袍的老者还在灯下穿针,灯油快干了也不肯睡。
他知道,这些人原本可以什么都不做。他们可以躲在棚子里,等饭吃,等药喝,等这场仗打完。可现在,他们不愿意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一个本可以吃白饭的人,选择了啃草根。
于是他们也愿意,把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拿出来。
不是因为被要求,而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让一个人扛下所有。
孙孝义抬起头,看向营地深处。
火光映着一张张脸,有老有少,有伤有残。他们不话,但都在动。做饭的、洗衣的、守夜的、喂药的……每个人都在做一点事,不多,但足够让整个营地转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提醒”。
这根本不需要提醒。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符咒还灵。你只要真心实意地做一件事,它就会自己长出来,像春天的草,挡都挡不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石阶上那半截草根不见了,不知被风卷走,还是被人捡了去。
他没回头找。
他知道,就算找着了,也不会再吃第二遍。
因为他已经吃过了。
吃进去了。
风吹过来,带着点暖意。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站在原地,望着渐暗的营地。
火把一盏盏亮着,照得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进帐篷,也没去歇息。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没挪过地方的石像。
远处传来打更声,两下。
他还站着。
眼皮有点沉,但他撑住了。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他得去巡营。
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