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教兵雷步,百人震山岗(1/2)
天刚亮,孙孝义就站在了训练场边上。
晨雾如薄纱般还未完全散尽,草尖上的露水沉甸甸地往下滴,悄无声息地砸进土里。他赤着脚,双脚直接踩在泥地上,那股凉气顺着脚心迅速往上蔓延。昨晚营地里那场火把映照出的光影,还在他脑子里不断晃悠——不是林清轩提及的酒,也不是谁呼喊的口号,而是营地里那些人默默低头做事的模样,就像一群闷头拉车的老牛,虽不言语,但所有的劲儿都使在了腿上。
他知道,这股劲儿不能就这么晾着,必须得好好利用起来。
赵守一来得比他还早。人已经脱去了外袍,仅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腿。他正蹲在场子中央,手指轻轻划过地面,画了个简单的雷纹阵角,随后又用脚后跟轻轻碾了碾,感受着土的松紧程度。
“这地不行。”他抬头道,“太软了,震感根本传不开。”
“那就把它踩硬。”孙孝义走过去,声音不高却透着坚定,“你教你的,他们踩多少遍,这地就会有多硬。”
赵守一咧嘴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行,那我就把这百来号人当成新徒弟。虽他们不是茅山正经弟子,可雷步这玩意儿,本就是靠脚底板吃饭的活儿,就算练得再糙,只要心齐,也能震上三震。”
他完便往场子中间一站,双臂张开,深吸一口气,忽然猛地抬脚一踏。
咚!
一声闷响从地下滚滚而来,仿佛是谁在地底敲响了一面鼓。草叶随之抖动起来,树上的露水哗啦下一大片。离得近的几个新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清楚没?”赵守一回头大声吼道,“雷法可不是从天上劈下来的!是咱们自己从地里踹出来的!脚不沾地,就算画符念咒也都是白搭!”
没人应声。几十个新兵站成五排,其中有老卒,也有民夫改的战兵,脸上脏兮兮的,眼窝发青,显然是连日都没睡好。有人拄着长枪,有人扶着膝盖,一看就是累狠了。
赵守一也不恼,走到第一排前,盯着一个瘦高个:“你,出列。”
那人愣了一下,拖着枪缓缓走出来。
“叫什么?”
“陈……陈二狗。”
“好名字。”赵守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是第一个挨揍的。跟着我做——重心下沉,膝盖微微弯曲,脚掌紧紧贴地,别翘脚尖!就像你娘给你纳的千层底那样,实打实地踩下去!”
他一边一边示范,慢动作走了三步,每一步都沉稳地,脚掌压进泥土,发出“噗”的一声。
“来,你试试。”
陈二狗照做,结果一脚下去差点摔个趔趄,引得旁边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笑什么?”赵守一转头扫视过去,“你们哪个敢自己第一天就能站稳?我赵守一练雷步,三个月才踩出个响动,前俩月天天被师父踹屁股!”
众人安静下来。
“分组!”赵守一挥手喊道,“十人一队,老兵带新兵。今天不许拿武器,只练脚!谁跟不上,晚上加练;谁偷懒,明天早饭减半。孙师兄了,咱们吃的是苦饭,打出的可是命债!”
话音下,队伍开始挪动。有人抱怨,有人叹气,但也有人默默活动脚踝,拉伸腿筋。一个断了左手指的汉子主动站出来当领队,带着自己那一队原地跺脚热身。
孙孝义没走,靠在一根木桩边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练,是怕练了也没用。之前打的几仗,冲上去就是死,尸毒、陷阱、暗箭,哪一桩都不讲道理。现在突然让他们练什么“雷步”,听着就像道士做法,谁信?
但他也清楚,这一脚要是踩不实,以后别反攻,连守住这片营地都难。
赵守一亲自下场纠偏。他像个老农查看秧苗似的,在各队之间来回走动,看见谁脚步虚浮,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背上,打得人往前踉跄一步。
“脚底没根!你以为你在走路?这是催命鼓!”
“腰塌了!挺起来!你爹妈生你不是让你弓着背等死的!”
“节奏乱了!听前面人的脚声!十个人要踩成一个人!”
骂归骂,他也真教。看见一个瘸腿兵怎么也踩不对,他就站到人家身边,面对面,手把手带着他走,一句一句喊口令:“一——沉气!二——压膝!三——地!”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太阳渐渐升高,雾散了,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晒得人脑门发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有人抹一把继续踩,有人喘得像拉风箱,但没人停下。
到了巳时末,终于有一队踩出了点模样。十个人步伐一致,地有声,最后一下齐踏,地面竟微微一颤,不远处的一口水缸嗡嗡作响。
“成了!”赵守一猛地转身,指着那队人喊道,“都看好了!这才叫雷步入门!再来一遍!”
其他队立刻调整,加快练习。场子里全是“啪!啪!啪!”的脚步声,由杂乱逐渐变得整齐,像雨点在铁皮屋顶上,越来越密,越来越齐。
孙孝义慢慢从木桩边站直了身子。
他知道,火种已经进了土里,现在要做的,是等着它烧穿地壳。
正午时分,太阳悬顶,热浪滚滚。
百人已整队完毕,站在训练场中央,分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十人,背后插着统一的红色旗,旗子被晒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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