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乱糟糟的地方与大清洗的警告（2/2）
夏完淳当即会意，点头道：“杨伯伯，牛伯伯，你们聊，我先出去了。”完便退出了大厅，顺手带上了门。
厅里只剩下三个人。杨国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和牛达在桌边坐下来。
盛氏重新沏了茶端上来，又退了出去。
杨国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仲彝，考察这么久也应该结束了吧？我们辽镇的拖拉机厂，什么时候批复？”
夏允彝苦笑道：“一个拖拉机厂建设成本百万元，朝廷总要谨慎一些。”
牛达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道：“辽东地广人稀，最适合拖拉机使用。上报一个拖拉机厂，这是正当需求，有什么要谨慎的？别的不，就我们现在每年向关内输送五百万石粮食，光凭这份功劳还不值一个拖拉机厂？”
夏允彝放下茶盏，寸步不让道：“但这些年朝廷对辽东也投入巨大。五年修了五千里铁路，矿厂、造船厂、钢铁厂、机械厂、蒸汽厂，朝廷哪年往辽东投的银子少于六百万？你们光看着自己的功劳，怎么不算算朝廷花的钱？”
他语气里带出了一丝埋怨道：“少府要去审计那些作坊，你们地为牢，弄山头，你们还护着。”
杨国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很快恢复了常色道：“那些掌柜都是老兄弟，一辈子在军中打仗，习惯了一不二，所以才显得跋扈些。
但都是一等一的英雄汉子，厂子里是有些账目不清，可这也是为了辽镇。每年安置了那么多士兵退役，总是有功劳的，按天子的法，这是功大于过。”
夏允彝不满哼道：“这是借口，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只要规范化、制度化，什么事都好办。
你们知不知道经营作坊是极其残酷的事？这不靠决心就能干得好，要靠制度、靠规范。
现在市场景气，你们这些作坊还有一定的盈利，但等到市场萧条，竞争激烈，你们这种作坊的模式，根本竞争不下去，破产倒闭都算是好的，我担心到时候会牵连一大片。
朝廷这些年一直往这方面做，是想增加你们生存活力。乱糟糟的厂子，怎么可能竞争过那些正规的作坊？”
牛达不满道：“你当我们想这样？朝廷每年要我们安置那么多退伍老兵，我们压力也很大。辽东哪家不是生五六个孩？
孩长大了要不要安置？现在有谁愿意待在农场，孩都往大城市跑，我们也要想办法留住人，要留住人，那不就得给些好的待遇。”
杨国栋赶紧打圆场：“大家兄弟一场，不要吵，不要吵。”
他按住牛达的胳膊，又看向夏允彝，“但拖拉机厂我们辽东一定要有。关内一户农户最多只有五十亩地，我们辽东一户农户已经超过了两百亩，根本忙不过来，每年都有大量作物烂在地里收不回来。拖拉机厂是最适合我们的。”
夏允彝沉默了一阵，语气软了几分道：“我可以同意，但拖拉机厂的规模要减少，不要想一步登天，一上来就弄个大型拖拉机厂。还有，掌柜要由少府派去的人担任，负责管理。”
杨国栋两人想了想，勉强的点了点头。
夏允彝看着两人忽然声道：“你们也要抓紧，天子已经极其不满现在这种乱糟糟的景象了。你们再管不住
你们也清楚天子的秉性，重奖重罚，到时候不少人会被清洗，你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两人听到这话，脸色同时一变。杨国栋压低了声音道：“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就让。”
话分两头。
夏完淳出了自家院门，走在大院内，迎面又碰见两位将军提着礼物往他家方向走。
“高叔叔，孙叔叔。”夏完淳认出了来人，连忙行礼。
高靖和孙瑾瑜停下脚步，看了看他笑道：“原来是夏，从西域回来啦？”
“两位叔叔是找我父亲？”
“对，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认路。”
着两人便朝夏家走去。
夏完淳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第一次对父亲的权势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年关将近，整条街忙碌异常，到处都是提着年货的人群，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孩童们放了假，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糖葫芦或风车，嬉笑声混在车铃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夏完淳刚从人烟稀少的西域回来，对这种盛世景象极其触动。
穿过人群，走到一家叫“正轩”的茶馆前，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包间坐下。
伙计端来一壶茶和一碟瓜子，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等了一阵。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高瘦一些，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穿着一件学士袍，他是黄宗羲的长子黄百药。
后面那个稍矮，圆脸，穿着一件行政夹克，他是陈子龙的长子陈嶷。
三个人从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父辈是至交，他们自己也是打玩在一起的兄弟，夏完淳从西域回来之后就联络两人相聚。
“存古，你来得这么快？”黄百药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嶷也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搁在桌上：“你从西域回来也不提前一声，弄得我差点请不到假。”
夏完淳笑道：“这都快过年了，你们衙门还不放假？”
陈嶷笑道：“还不是你们西域镇干的好事，现在南中藩国惊恐无比，到处在送礼，拉关系，弄得我们总理衙门府只能一直忙碌，估计这个年都过不好。”
黄百药羡慕道：“这次要对准噶尔用兵，你要好好抓住机会。现在这机会在大明可不多，仗都快打完了，剩下的都是些打闹。准格尔到算是大阵仗。”
夏完淳摇头道：“准噶尔不足为患。我担忧的是西域的广大地区汉人数量太少。
朝廷几十年才移民百万，西域那么大，相当于中原三四个行省，人口却不到三百万。即便把僧格剿灭了，可没有人，还是没有人。”
陈嶷道：“这是个大难题，我在总理衙门府当差，地方诸侯写信抱怨最多就是移民不足，人手不足请求朝廷加派人手。
但没办法，大家都不愿意去，朝廷想办法去贵州，去云南，去广西移民去南洋。
在中原，漠南，漠北移民区新大陆，即便是这样，一年也只能移民十几万，除了新大陆有座金山移民数量稍多一些，其他的大家都不愿意去。”
黄百药跟着道：“这是人之常情。南洋开发了三十年，虽基础设施好了，可终究比不上中原。
除了那些人口稠密、穷得活不下去的地方，谁愿意去？
哪怕是农村的孩子，人家也只是想来京城、天津卫，扬州，长安，金陵这样的大城市，不愿意去南洋那些地方。”
夏完淳沉默了一阵道：“朝廷不能放任这种情况。我觉得应该扩大招兵名额，用军屯来建设地方。南洋地区还好，已经被我大明掌握了。
可新大陆据还有别的势力在争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当地势力很大，我大明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
天授不取，反受其咎。这么大的大陆，不想办法占据下来，子孙后代都会咒骂我们这一代人不思进取。”
黄百药苦笑道：“容易。谁都知道新大陆是大明未来，几百年的根基之地，但即便是有座金山，也没多少人愿意去。”
陈嶷想了想道：“我倒觉得，要是朝廷再来一场危机的话，就有人愿意去了。上次的危机，两三年时间，各个诸侯国增加了近百万移民。”
黄百药苦笑道：“还移民，现在南洋各地的百姓涌向大明本土，朝廷已经下达了命令，明年还会增加各诸侯国学府的名额。
现在学府里的学生们也开始抱怨，朝廷给诸侯的名额太多了。
考学府虽然比考科举容易些，但我大明推行教化之道，现在的孩几乎人人读书，考学府虽然不像考进士那么艰难，绝对不输给考举人。每年学府的名额就那么一点，诸侯们拿多了，中原的学子就少了。”
夏完淳道：“这是朝廷要加强跟诸侯国的联系，关系到我大明团结诸侯的根本国策，是不可能动摇的。”
“我们都知道，所以大伙只是抱怨几句。可那些诸侯派来的学子，基础太差了。在学院里也有人嘲讽他们，弄得挺不愉快。”
三人聊到这里，各自叹了口气，真是各自有各自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