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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幕下的死亡(两百月票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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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腿、望风、涂鸦标记,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钱,但每个瘸帮成员都是从这个阶段熬过来的。

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涂鸦,就是他在83匪徒这个食物链里往上爬的投名状。

街对面传来笑声。

阿纳斯塔西娅移动望远镜,看到三个年纪稍大些的年轻人围坐在一栋废弃排屋的门廊上。

他们都穿着蓝色系的衣服,一个深蓝条纹休闲衫,一个浅蓝格子外套,还有一个直接把蓝色头巾扎在脑门上。

门廊的台阶上摊着几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分装好的快克,在路灯下泛着不祥的淡黄色光泽。

扎头巾的那个正在用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打电话,声音很大,隔了半条街都能隐约听到“八十块”“明天到货”之类的字眼。

另外两个在抽烟,烟雾在他们头顶聚成一团稀薄的灰色云朵,混着五月的夜风缓缓飘散。

他们都是瘸子,十八岁以下,十六岁以上,还没有跳帮入会仪式。

而所谓的跳帮仪式,就是在帮派地盘内的公共场所,有大量围观者,其中通常包括帮派成员的女友、自己的年幼孩子等情况下,被多人殴打。

新成员必须全程不抱怨、不呻吟、不还手,才能被正式接纳。

而瘸子,就是没有进行跳帮仪式的预备役,他们负责街头零售、地盘巡逻和收账催收,是83匪徒运转的轴承,其中的部分成员,见过血,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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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纳斯塔西娅不敢忽略他们,在心里默默标注着他们的位置和人数,然后把望远镜转向街角那栋挂着“已查封”告示的独栋别墅。

别墅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年纪更大些的黑人,大概四十出头,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工装夹克,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沉默地盯着街道。

他脚边放着一个保温箱,箱子里是半打没卖完的蓝带啤酒。

老瘸子,资深成员,冰人特雷尔规定,只有杀过五个人以上的角色才能这样称呼的帮派老兵。

这种人虽然不是大瘸子这类头目,但是,在帮派内的地位却很高……这条街的零售生意需要一个老资历的人镇场子,否则旁边那三个瘸子早就被血帮的人打上门了。

阿纳斯塔西娅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标注了每个圈的位置和人头数量,然后咬住笔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活动了一下自己有点僵硬的颈椎。

然而,就在阿纳斯塔西娅低头继续观察的时候,望远镜的镜头正好扫过那栋独栋别墅门前时,老瘸子躺在台阶上。

老黑人的上半身往后仰倒,后脑勺枕在最上面一级台阶的棱角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但那支烟还夹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他倒下的时候,甚至没有松开手里的烟。

阿纳斯塔西娅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的呼吸都停了下来……烟都没掉,明老瘸子死且突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死亡。

她移动望远镜扫向门廊。

三个瘸子还在那里,扎头巾的那个刚打完电话,正把翻盖手机合上往口袋里塞,另外两个还在笑。

他们没发现老瘸子已经死了。

一个人倒在他们视野边缘不到十米的地方,而他们毫无察觉。

阿纳斯塔西娅把望远镜重新移到别墅台阶上,她需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老瘸子还是那个姿势,烟头还在闪。

她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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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所有暗杀手法,但是都对不上。

近距离绞杀,远距离步枪射击,还有消音手枪暗杀?

阿纳斯塔西娅认真思考,她发现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做不到这一点。

她放下望远镜,用手指按住左眼眼皮,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三次,强行冷静下来后,她放下手指,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观察,阿纳斯塔西娅发现了有价值的事物。

那条被铁链拴在后院的恶犬,此时蜷缩狗窝旁边瑟瑟发抖。

这条被训练来看守毒品仓库的比特犬发现了什么?

阿纳斯塔西娅立刻移动望远镜,沿着狗窝旁边的黑暗区域一寸一寸地扫描。

废弃的汽车外壳、堆在墙角的建筑废料、被风吹倒的垃圾桶……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影子。

就在那条狗左边不到三米的黑暗里,在一辆废弃皮卡和砖墙之间的缝隙中,有一个人的轮廓影子。

她能感觉到那个影子的注意力方向……祂正在看门廊上的三个瘸子,那种安静的观察方式让她背脊发凉。

然后那个影子往后退了一步,融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阿纳斯塔西娅放下望远镜,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巴巴夜嘎?

不,不是夜魔,他不是这样的杀人风格。

门廊上的笑声停了。

阿纳斯塔西娅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手指的颤抖还没有完全平复,但她的训练本能让她自动调整了焦距和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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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头巾的瘸子最先察觉到了异常,他朝台阶方向看了一眼,喊了一声……老瘸子没有回应。

扎头巾的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台阶走去。

格子外套和条纹衫也跟了上去,三个人的步调不一致……扎头巾走在最前面,步伐迟疑,格子外套跟在后面,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条纹衫站在门廊边缘,没有跟上去,只伸长了脖子往台阶方向看。

扎头巾走到老瘸子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瘸子的身体顺着拍肩膀的角度往侧面滑了一点,头从台阶棱角上歪下来,露出眉心的血迹。

扎头巾看见了,他的嘴张开,准备喊叫……然后他的头发动了一下,一片头发像被一根无形的手指拨了一下,跳起来。

接着,他的头猛地偏到一侧,身体跟着头偏转的方向往侧面倒去,膝盖还没碰到地面,整个人已经失去所有肌肉张力,像一麻袋土豆砸在台阶上。

格子外套的反应极快,他把枪拔出来了,是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枪口在路灯下闪着油光,但他的反应也到此为止。

人还没来转身,他的头就以同样的方式猛地一偏,整个人摔下去,砸在门廊上一把破旧的折叠椅,连人带椅滚到台阶

紧接着,条纹衫也倒下了,他刚转过身想要往房子里跑,脚尖已经踩到了门廊边缘,但下一秒他的脑袋猛地偏转,身体往前一栽,额头撞在门廊的木板地上,滑出去几寸,趴在那里不动了。

三个人,从扎头巾弯下腰拍肩膀到最后的条纹衫倒地,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三秒。

阿纳斯塔西娅的望远镜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她看到了三次头发微动的瞬间……那是子弹射入头骨时产生的冲击波造成的,就像一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在头发上扩散了不到半秒就消失无踪。

这明射手用的是口径子弹,从后方以接近水平的角度射入,弹道极其精准,每次着弹点都控制在三人的脑袋上。

剧院里最顶尖的枪械教官能在二十五米内用手枪打出这样的精度,但连续三个目标都需要至少五秒的瞄准间隔,而不是不到一秒之内连续击倒三个目标。

狙击步枪配消音器和亚音速弹可以做到这种无声效果,但这条街上没有任何适合狙击手架枪的制高点……她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废弃公寓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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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制高点上,而子弹不是从她这里射出的。

子弹是从地面射出的,从某个接近水平的角度,从黑暗里,从那条正在发抖的狗旁边的阴影里。

便利店门口的鬼已经扔掉了马克笔,他转身就跑,蓝色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黑人少年的脸。

他跑了大概十步,然后后脑勺猛地一偏,整个人往前飞扑出去,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擦出两道血痕,脸朝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蓝色头巾从他裤兜里滑出来,被夜风吹了几圈,停在马路正中央,像一枚被遗弃的蓝色标志,静静地铺在橘黄色的路灯下。

阿纳斯塔西娅用力咬住笔帽。

她强迫自己把望远镜重新对准那条狗的旁边,对准那个影子刚才消失的位置。

黑暗没有任何回应。

阿纳斯塔西娅立刻低下头,不再继续观察黑暗,她畏惧自己的目光被察觉,祈求死亡没有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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