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消失的尸体(2/2)
阿纳斯塔西娅收起马卡洛夫,从后窗翻出别墅,地时鞋底踩碎了一块玻璃,声音在空旷的后巷里显外刺耳。
她贴着墙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引来任何注意,然后转身离开……今天晚上的事情,芭蕾学院需要一个结果,但她无法提供证据。
阿纳斯塔西娅只能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可以描述老瘸子的烟头过滤嘴上的压痕,可以描述台阶灰尘上完好无损的人形轮廓,可以描述门廊地板上的五滴血和茶几边缘那滴还没完全凝固的血珠,但她无法附上任何一张尸体照片。
阿纳斯塔西娅今晚用望远镜看到的一切,都无法向学院证明,而她自己也无法确定,今晚她看到的究竟是一场真实的暗杀,还是一次恰好被她的望远镜镜头捕捉到的死亡本身。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影子不是巴巴夜嘎。
巴巴夜嘎不会让尸体消失。
巴巴夜嘎的每一个受害者,都会被警方和法医反复检查,验尸报告会写清楚楚……死于颈部贯穿伤或近距离枪击。
阿纳斯塔西娅一边思考着,一边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软底跑鞋踩在后巷的碎石地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
在步快跑中,阿纳斯塔西娅的呼吸恢复了平稳,心跳也降到了接近静息的水平,但她的手仍然不自觉地插在腰上,随时做好拔枪射击的准备……恐惧没有走远,冰冷的铁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
阿纳斯塔西娅穿过废弃公寓楼后面的巷,翻过那面铁丝网,沿着东弗拉特布什大道往北走了大约三个街区。
街景逐渐变静,瘸帮的涂鸦标记越来越少,路灯的亮灯率也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阿纳斯塔西娅的神经开始松弛,然后她听到了枪声。
枪声清脆而密集,像一把钢珠撒在铁皮屋顶上……是美军制式的M4卡宾枪。
枪声来自她左侧大约两个街区的位置,从声音的密集程度判断,至少有六到八支自动步枪在同时开火,中间夹杂着零星的霰弹枪和手枪在射击,但后两者越来越稀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逐一掐灭。
她停下脚步,侧身贴在一栋废弃理发店的砖墙后面,探头往枪声方向看了一眼。
街角的路灯正好照在那栋建筑的门牌上……纽科克大道1247号,这是瘸帮83匪徒在这片街区的第二个据点。
据点是一栋两层砖混结构的旧银行大楼,窗户被砖块封死了一半,正门外堆着沙袋和废轮胎,这是瘸帮用来抵御血帮进攻的简易工事,现在沙袋上全是弹孔,里面的沙子正像沙漏一样往外流。
三辆黑色福特呈扇形停在据点正门对面的马路上,车头大灯全部打开,白光照行大楼的正门亮如白昼。
车灯后面是六个穿着全套迷彩作战服的男人,头上戴着凯夫拉头盔,身上是带陶瓷插板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加装了战术手电和红点瞄准镜的M4卡宾枪。
最前面两个人正以标准的交替掩护姿态沿着街道推进,一人举枪保持射击姿态,另一人快速前移五米后蹲下举枪,切换掩护角色,动作之流畅足以让任何一名现役步兵排长点头认可。
后排的一个戴着奔尼帽的老头正站在皮卡旁边用短波对讲机指挥,左手还握拳举过头顶,然后向前挥出……这是标准的“突击组推进”手语。
阿纳斯塔西娅蹲在理发店的墙角后面,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战场,确定那些人的火力控制极其精准……因为没有一发流弹飞到她这边来,所有子弹都在了据点建筑里。
银行大楼的窗户里探出一支霰弹枪管,朝街面盲目地开了一枪,紧接着三支M4同时开火,弹雨把那扇窗户的砖块打片四溅,霰弹枪管从窗口滑,掉在人行道上发出咣当一声。
楼上又有人在开枪,是一把手枪,持手枪的瘸帮枪手刚打一枪,还没来缩回去,就被从侧面包抄的突击组瞄准了窗口。
:
一梭子M4子弹穿过窗户,手枪从窗口消失。
阿纳斯塔西娅看到这里,就已经确定,这是一场屠杀。
瘸帮的人在这个据点里最多不超过八个,从枪声判断,现在还在还击的恐怕只剩下两三个。
而进攻方有六个人,全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配合默契到像是从同一支军队里退役的。
他们的推进阵型没有任何破绽,每一轮交替掩护的推进距离,都精确是用节拍器量过的,火力覆盖和战术突进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
瘸帮的人被压在建筑里,无法机动,无法撤退,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些人不接受投降。
她看到一个瘸帮成员从侧门爬出来,双手抱头,嘴里喊着什么,但他还没站起来,就被侧翼的一个突击队员一枪放倒,然后是对着已经倒地的身体,又开了一枪,确保死亡。
他们这是在进行补枪。
职业军人对帮派分子,理论上,不需要补枪,因为口径步枪弹对无防护人体的破坏力非常强,只要躯干中一枪,基本上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此外,帮派分子的战斗意志在遭遇第一轮火力打击时就会崩溃,他们会逃跑、投降、装死。
所以,袭击的突击队没必要浪费子弹去打一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目标。
但这些人却对着每一具倒地的尸体,干净利地补一枪。
阿纳斯塔西娅断定,攻击者有军队背景,但是他们不是士兵,而是行刑队。
他们是某个组织派过来进行清洁工作的清扫组,目的就是从物理上抹除据点内瘸帮的枪手生命。
突击组推进到银行大楼正门,领头的人一脚踹开那扇已经被打疮百孔的木门,往里面扔了一颗闪光弹。
白光在建筑内部炸开,惨叫声和枪声同时响起。
突击组鱼贯而入,楼上楼下各扫了一轮,枪口的火光在破窗后面闪烁。
:
大约两分钟后,枪声停了,指挥车旁边的奔尼帽老头放下对讲机,挥舞着手臂让建筑物外的突击队散开,建立警戒圈。
阿纳斯塔西娅靠在理发店的墙上,内心残余的恐惧突然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到让人安心的情绪……这才是她认知中的战争。
子弹、鲜血、战术手语、闪光弹、补枪。
这些东西阿纳斯塔西娅都认识,都能分析,都能拆解成战术要素和行动模式。
她很确定,那个带着奔尼帽老头的指挥风格是典型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出身,能看出那两个做交替掩护的突击队员一个习惯右手持枪一个偏左手,能判断那枚闪光弹是M84型,引爆延迟约一点五秒。
这一切,都在她的知识体系之内。
两个武装人员开始往据点墙上喷东西,喷漆罐的声音在枪声停止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纳斯塔西娅举起望远镜,喷在银行大楼正面墙上的是一行绿色大字……“你们抢错了东西”款是“橡皮擦公司”。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检索着这个名字,却没有找到任何一条相关信息。
算了,没有情报就暂时不管它,先离开这里最重要。
阿纳斯塔西娅收起望远镜,猫着腰从理发店后面绕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
这里基本上都是碎玻璃和泡了水的旧报纸,但阿纳斯塔西娅每一步都非常安静……脚掌外侧先地,重心转移到脚掌内侧,这是芭蕾舞者在后台移动时的标准步法,也能用来潜行。
走出几米后,阿纳斯塔西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街角。
奔尼帽老头正在用短波对讲机呼叫着什么,两个突击队员把最后一具尸体从银行大楼里拖出来,随手丢到墙角,然后补了一枪。
阿纳斯塔西娅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今晚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但她似乎有额外的收获,可以抵消后续的惩罚。
只是在即将离开这片区域之前,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看了一眼头顶……刚才好像有一个黑影飞了过去,什么东西,乌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