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捡尸(2/2)
那一瞬间,陈墨感受到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光柱中扩散开来。
他的心跳不由漏了一拍,魂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尖叫,催促他立刻逃离。
“曹,最烦这些王八蛋了,一言不合就放大招。”
陈墨暗骂一声,巨灵神三丈高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迅速收回至他脚下的阴影之中。
同时控水神通全力催动,一道水龙卷推着他的身体向赣江深处急退。
光柱之中,一道青色光芒降在血衣佛子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从内部被撕裂,无数青黑色的鳞片从裂缝中翻卷而出。
肩胛骨向外刺出,后背脊椎中段破开第三只手臂,比另外两只长出一大截,末端是三根骨质镰刃。
头颅从中间裂开,眼眶里重新长出两团旋转的黄光。
眉心处一只竖眼紧紧闭合,被粗粝的麻线缝合。
广目天王。
这东西和陈墨在典籍中见过的天王画像完全不同。
那些画像中的天王身披金甲,宝相庄严。
而眼前这个东西,更像是被人遗忘在深渊里的残躯,浑身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错了.......在哪里.......不是..
”
天王的头颅缓缓转动,两只黄光眼珠在眼眶里无序旋转,扫过江面,扫过芦苇丛,扫过陈墨刚才所在的位置。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出来。”
天王的嘴巴张开,发出的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水底话,沉闷而含混。
“出.....来。”
陈墨已经退到了沙洲下游三里之外,藏在一块江底巨石的后方。
透过浑浊的江水,隐约能看到沙洲方向那道暗红色的光柱正在缓缓消散。
天王没有找到它要找的东西,两团黄色的光芒开始剧烈颤动。
“....不在......不在这里.....”
它的呢喃声越来越快,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一圈青黑色的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出去,扫过整片江面。
波纹所过之处,江水停止了流动,芦苇齐齐折断,天空中那轮红月似乎都暗了一暗。
整段江面同时炸开。
无数水鬼、溺尸、淤泥里的腐尸,统统被那道波纹从江底震了出来,像下锅的饺子一样在水面上翻滚。
一头潜伏在江底淤泥中的腐尸王发出惊恐的嘶吼,试图钻入更深的泥层,但天王的那只被麻线缝合的竖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细如发丝的青光从眼皮缝隙中射出,击中那头腐尸王。
几个呼吸间,它的身体便开始从内部膨胀,青灰色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内脏在疯狂蠕动。
碎肉和尸水向四周飞溅,在其他邪祟身上。
那些邪祟也开始膨胀炸裂。
天王站在沙洲上,缓缓转动着头颅,竖眼缝隙中射出的青光扫过江面。
青光所过之处,邪祟一批接一批爆开,碎肉和怨气将整段赣江,染成了恐怖的暗红色o
陈墨藏身的巨石,距离青光扫过的路径只有不到二十丈。
哪怕隔了这么远,他的头皮依旧骤然发麻。
那道青光明显不是法力,也不是煞气。
法力有波动,煞气有源头,但那道光芒扫过江面时,却没有任何能量逸散的痕迹。
被击中的邪祟也不是被摧毁,它们是在青光触碰到的一瞬间,直接从内部便开始崩溃o
规则。
陈墨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镇异司的档案里提过,有些古老的存在掌握着某种规则,包括那些外神口中的神力,应该也是如此。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感觉这个距离还是不大安全,又朝后面悄悄退去。
沙洲上的天王还在扫荡。
青光时断时续,从竖眼缝隙中射出,每扫过一片水域,就带走一批邪祟。
这段水域盘踞了多少年的东西,今夜死了个七七八八。
水面上漂浮的碎肉厚得像是铺了一层暗红色的毯子,腥臭气冲天而起,连夜风都吹不
散。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别的东西。
赣江水深千尺,有些江段从来没人探到底。
镇异司的水文图上,赣江下游标注着十七处禁区,其中三处画了红圈,旁边批着两个字,勿入。
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天王的竖眼此时已经完全睁开,缝合的麻线终于全部崩断,那只竖眼露出全貌。
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只有一个漆黑的窟窿。
窟窿中心悬浮着一颗针尖大的青光。
赣江水下,三里之外。
陈墨已经退到了一处江底断崖的边缘,透过影雾的缝隙,望向沙洲方向。
天王的竖眼已经彻底睁开了。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
以及漆黑深处那颗针尖大的青光。
青光每一次闪烁,竖眼的瞳孔便扩大一分,江面上炸裂的邪祟便多出一批。
整段赣江都在哀鸣。
水面上漂浮的碎肉,厚得能看到明显的堆积。
暗红色的江水裹挟着碎肉、断骨、内脏碎片,在下游的弯道处淤积成一片恐怖的浮岛。
腥臭味冲天而起,混着尸水的腐臭和邪祟死前留下的怨气,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雾气,弥漫在江面上空。
月光被雾气遮住,只能隐约看到雾中那轮暗红色的光晕。
天王还站在沙洲上,但形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青黑色的鳞片开始从它身上剥,露出
它在衰退。
陈墨心里一喜,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江里的水流突然变了。
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在江心成形,漩涡边缘的水流逆向旋转。
与赣江原本的流向撞在一起,激起一道环形的水墙。
旋转的水流发出低沉的轰鸣,水下的暗流被搅得天翻地覆。
陈墨藏身的断崖处,水流的方向已经彻底混乱,时不时有巨大的吸力从下游方向传来,试图将他拽进那个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上升。
暗红色的背鳍从漩涡中心破水而出。
背鳍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两丈高,表面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角质层上布满伤痕和寄生的藤壶。
背鳍两侧,水面开始隆起。
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浮出。
那头颅的形状像鳄鱼,却比鳄鱼扁平得多,宽度远超长度。
两只眼睛长在头顶两侧,浑浊的黄色眼球里有两道竖瞳,正死死盯着沙洲上的天王。
嘴巴的长度占了头颅的三分之二,微微张开时,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赣江水龙王......
陈墨脑海里浮现出镇异司水文图上的批注。
“赣江有鳄,盘踞百年,镇异司数次清剿未果,其鳞甲坚不可摧,法术难伤,唯有神兵利器可破。然其性喜深水,从不上岸,故以禁区分隔,互不侵扰。”
眼前这东西,显然不是蛟。
蛟有角,有四足,身形修长。
眼前这头怪物更像是某种远古的鳄类,体型臃肿,四肢粗短,背上的角质层隆起成一座座山丘。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比蛟更加恐怖。
天王显然也感知到了威胁。
它停止了扫荡邪祟,缓缓转动头颅,用那只漆黑的竖眼对准了下游的怪物。
两只黄光眼珠停止了旋转,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不是......不是它..
”
“你不是......它.
”
鳄龙的身体已经完全浮出了水面。
从头到尾,至少二十丈长。
背部隆起的角质层形成了一道道锯齿状的脊,脊与脊之间的凹陷处积着淤泥和水草,看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岛。
四肢粗短,但爪子巨大,每一个趾甲都有三尺长,弯曲如钩。
两个怪物隔空对峙。
赣江的水流在两者之间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分界线。
上游的水被天王的威压推得倒流,下游的水被鳄龙的声势吸得汹涌向前。
两股水流在沙洲下方撞击,激起数丈高的水墙。
水墙在空中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轰然炸开。
水滴化作无数水箭向四周激射,打在江边的礁石上,石屑纷飞。
陈墨藏身的断崖被几根水箭击中,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不得不再往后退,贴着断崖的岩滑下去,进更深一层的阴影中。
退到这时候,他已经离开刚才的位置数百丈,距离沙洲更是远得看不见。
但那股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每一次碰撞,江水就会剧烈震荡一次,水下的暗流就会变得更加混乱。
他没有再探头去看。
从冲击波的强度就能判断出来,那两头怪物的战斗,已经到他无法想像的程度。
邪祟们疯了。
无数溺尸水鬼从江底的淤泥里钻出来,不顾一切向下游逃窜。
一头体型巨大的腐尸王从陈墨头顶游过,肿胀的青灰色身体在浑浊的江水中划出一道暗影。
它甚至没有发现藏身于影雾中的陈墨,只顾着摆动双臂,向后方逃去。
身后,跟着数百头型的水鬼。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陈墨身边掠过,距离近得陈墨能看到它们身上腐烂的皮肤。
陈墨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邪祟从身边游过。
又过了一阵子,一头浑身长满水藻的水鬼从他面前游过,速度慢了许多。
它的身体残缺不全,半条腿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液。
这头水鬼,大概是这片水域最后一批还能动弹的邪祟了。
等它游过去,江底终于安静下来。
陈墨等了很久,确认没有东西再从他身边经过后,才从藏身处缓缓升起。
断崖上方,江水依然是浑浊的墨绿色,悬浮着无数絮状物,比之前清澈了许多。
他屏住呼吸,向沙洲方向潜去。
一炷香后。
陈墨终于抵达了沙洲。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一滞。
沙洲不见了。
整座沙洲被从江底抹去了。
原本露出水面的沙洲变成了一座直径数十丈的坑洞。
坑洞的边缘是破碎的河床岩层,岩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坑洞里灌满了浑浊的江水,水质比周围更加污浊,漆黑如墨。
天王和鳄龙都不见了踪影。
陈墨悬浮在坑洞边缘,控水神通运转到极致,感知向下探去。
坑洞极深。
超过了凝煞境感知的极限。
他皱了皱眉,念头微动,一具影傀悄悄向下探去。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影傀到达了百丈深度,还是没有触及底部。
陈墨正想收回,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坑洞底部,有团巨大的阴影,偶尔微弱的抽搐一下。
没死?
陈墨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退到坑洞百丈之外,将影傀全部放出,在周围布下一层严密的警戒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江水中的浮尘渐渐沉淀,坑洞里的黑色慢慢褪去,变成深灰色。
陈墨闭着眼睛,将所有感知都集中在坑洞底部的阴影上。
那团偶尔抽搐的阴影,抽搐的频率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后来彻底停了下来。
这时候,距离战斗结束,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陈墨缓缓睁开眼睛,从藏身处游出,重新回到坑洞边缘。
控水神通全力催动,裹着他朝坑洞底部探去。
一百五十丈。
这个深度,已经超过了赣江最深处的水文记录。
那两头怪物的一战,硬生生在河床上砸出了这么深的一个坑。
这时他才看清,那团阴影正是鳄龙。
它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腹部朝上,四脚朝天。
肚皮上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口,从喉咙一直延伸到尾部,里面的内脏已经不翼而飞。
另头则是血衣佛子的尸体,已经散成了碎片。
只留下那块拳头大的暗红色舍利子。
陈墨操纵影傀将舍利子卷起,自己拉着鳄龙的尸体向水面拖去。
二十丈长的身躯,不知多少万斤的重量。
如果没有控水神通,他还真拿这怪物没办法。
拖到坑洞中段的时候,能感觉自己像是在拖一座山。
控水神通已经催到了极限。
周身数十丈内的江水全部被他调动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水龙卷,托着鳄龙的尸体一寸一寸往上挪。
花了一盏茶功夫,他才将这具尸体拖出坑洞,往岸边推去。
这个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从淡青变成了灰白,红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悬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天快亮了。
拖到离岸还有十几丈的时候,陈墨换了个方式,将水流分成数十股。
每股缠住尸体的一部分,像拉纤一样往岸上拽。
这个方法省力一些,但慢得多。
鳄龙的尸体在江水中一沉一浮,每次下沉都会在江底拖出一道泥沟,搅起大股浑浊的泥沙。
又折腾了半炷香的时间,尸体的头部终于触到了岸边的泥地。
离开水面之后,这具尸体看起来比在水中更加庞大。
陈墨站在鳄龙的头颅旁边,伸手比划了下,自己还没有这颗头颅的一半高。
不过很快,他又有点犯难了。
这么大的块头,要怎么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