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光与暗的对话2（2/2）

“你恨我吗？”它问。

“不恨。”

“你可以恨。”

“我知道。”路西法，“所以不恨。”

那团光终于下来。

它在他额前，在那圈像水渍一样的旧痕上，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里本该有一圈光环，后来熄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烧伤愈合后的印子。

路西法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候，整张脸都松了下来。那点一直绷着的锋利不见了，露出底下很浅的疲惫，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终于被人放回了鞘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了一片阴影；翅膀在身后慢慢收拢，羽毛边缘那点暗红亮了又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却始终没有烧出来。

“这里，”无尽光明之主，“我一直记得它亮着的样子。”

路西法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忘了。”他。

“我记得就够了。”

光雾绕着他慢慢地转。过了很久，路西法才睁开眼，眼底那圈暗金亮了一亮，像余烬被风吹了一口气。

“地狱里冷吗？”无尽光明之主问。

“火很多。”他，“不冷。”

“火不暖。”

“我知道。”路西法，“所以我学会了不怕冷。”

他这话的时候，眼睛又望向了远处，望向混沌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薄，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折痕深了，却始终没有破。

“我坐在最上面，数他们。”他忽然。

“数什么？”

“数还有多少能出去。”

“数得清吗？”

“数不清。”他顿了顿，“但总得有人数。”

无尽光明之主安静了很久。

“你还是这样。”他。

“改不了了。”

“那就别改。”

路西法的睫毛抬了一下。

那团光从他额前退开，退得很慢，像舍不得。光雾重新铺开，铺成一片没有边界的海，只是这一次，海面比方才暗了一些，那些光屑飘得也比方才慢。

“去吧。”无尽光明之主，“看完了，早点回来。”

路西法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处，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低头，黑翼收拢，垂，像一扇门轻轻合上。

“嗯。”他。

他转过身，赤足踩过光凝成的地面，一步一步走进混沌的灰里。这一次他走得不快，翅膀一开一合，像在丈量什么。

就在他快要走进灰里的时候，一点光在他肩上。

很的一点，像一粒没有被风吹灭的星。它在他黑色的羽毛之间，没有被他翅膀的黑吸进去，也没有熄灭，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

路西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去拂。

“您这是做什么？”他问。

“地狱里黑。”无尽光明之主，“带着。”

“它会灭的。”

“不会。”

路西法站在灰与光的交界处，站了一会儿。混沌贴着他的脚踝流过，那点光在他肩上亮着，把他的半边侧脸照出很淡的轮廓。

“您倒是自信。”他。

那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淡得几乎听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黑色的翅膀在身后一开一合，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很的影子，和肩上那一点固执的亮。

无尽光明之主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收回光。

后来，地狱里的生灵都，他们的主宰肩上，永远有一点不肯灭的光。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