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自立!(2/2)
宗义智插了一句:“这种话听听就好,大明朝臣互相攻讦是家常便饭。”
“但如果是真的呢?”疤脸武士看向宗义智,“一个将军,手里有兵,有地盘,跟朝廷又不是一条心——这种人最怕什么?最怕朝廷卸磨杀驴。”
帐子里的空气变了。
小西行长把茶盏端起来,没喝,拇指在盏沿上蹭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谷道的北端——义州的方向。
“你是说,”他的声音很慢,“拉拢他。”
疤脸武士低下头:“属下不敢妄言拉拢。但可以试探。一封信,一个使者,把话递过去,看他什么反应。”
宗义智把折扇“啪”地打开,扇了一下又合上。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心思——他觉得这事有搞头。
“试探他什么?让他投我们?”宗义智的语气带着笑,“他李成梁刚吃了我们三千人,转头就跟我们握手言和?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不是让他投我们。”疤脸武士摇头,“是让他自立。”
这两个字一出来,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帐外篝火的噼啪声。
小西行长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三下。
“继续说。”
疤脸武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桌面说:“辽东那块地方,天高皇帝远,李成梁在那里经营了多少年?女真各部被他打散了又拼回来,拼回来又打散,来来回回多少次?那些部落的头领,一半是他扶起来的,一半是他砍过脑袋又放回去的。他手下有汉兵、有降兵、有归附的女真人,辽东的税赋、盐铁、马市,哪一样他不插手?这样的人,你说他没想过——”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不用说完。帐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小西行长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帐帘被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他背对着所有人,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指节在左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杀了我三千人。”小西行长的声音从帐门口传过来,不高不低。
没人应声。
“大村纯忠死在他手里,松浦镇信被他抓了。”
还是没人应声。
小西行长转过身。帐里的烛火照在他脸上,右半边亮,左半边暗。
“但如果他真的有那个心思——”
他走回桌前,指尖按在地图上义州的位置,力道大得纸面凹下去一个坑。
“我们送他一把刀。”
宗义智的扇子停住了。
“什么刀?”
小西行长盯着地图上那个凹痕。
义州往北,是辽东。辽东往西,是山海关。山海关往南,是北京。
“一封信。告诉他,我们可以不打辽东。告诉他,朝鲜半岛北部,我们可以让给他。告诉他,日本愿意跟他做邻居,不跟他做敌人。”
疤脸武士的眼睛亮了。
小西行长的声音没有一丝笑意:“但这封信不能我们送。要找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或者至少不会当场砍脑袋的渠道。”
他看向宗义智。
宗义智把扇子别回腰间,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嘴角牵了一下。
“对马跟朝鲜那边还有几条老关系。朝鲜通往辽东的商路上,有些人两头吃饭。找一个中间人,不难。”
小西行长点了下头,但眼底没有半分轻松。
他太清楚这一步的分量了。
“信我来写。”小西行长坐回去,拿起桌上的毛笔。
他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