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君子一诺,道韞赠笺(2/2)
一个十六岁的寒门少年,文能清谈作诗论兵,武能角牴胜何猛、射艺强谢玄,这已足以让谢玄心服口服。
若是再让谢玄得知梁山伯的棋术也不俗,且学棋不过大半载,只怕谢玄都要怀疑这个少年不似凡人了。
过犹不及,这四个字,孟文朗是懂的。
念及此,孟文朗莞尔一笑,只是说道:“好。我正意欲与幼度手谈,今日良宜。”
两人说著话,不觉已回到了静庐门前。
阿綺正立在门外,她方才被谢道韞遣了出来,便一直在这里候著。
见谢玄、孟文朗、梁山伯走来,她向谢玄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便快步走进了静庐。
王凝之再三吩咐过她,但凡谢道韞身边出现外男,她须得监视著。
当梁山伯跟著谢玄、孟文朗步入静庐时,那道青綾布帐依旧悬在那里,隔庐中一隅,谢道韞依旧坐在帐后。
谢道韞的声音自帐后透出,清润如常:“羯,角牴与射艺的考校如何”
谢玄將方才的情形如实说了一遍,说梁山伯在角牴中胜了何猛,又说射艺十箭十中靶,其中五箭命中靶心,这样的成绩便是在军中精锐射手之中也属上乘。他言辞之间,並不掩饰对梁山伯的讚赏。
谢道韞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心中著实大为惊奇,没想到梁山伯的武艺也如此不凡,射艺竟能强过谢玄,角牴更是能胜过何猛。
方才她做过一个决定,若梁山伯在角牴与射艺上果皆不俗,便將那张“松柏之姿”笺赠与他。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可以兑现了。
他没有给她一个不赠的理由。
她的清音又从帐后透出,语势比方才舒缓了几分:“羯,你方才赠了他佩剑。我寻思著,我亦当赠他点东西,毕竟今日我亦对他詰问了。”
她故意让语气显得淡定,若敘平常之事:“我方才写了一笺,上书松柏之姿”四字,便赠与他罢。此子今日所为,配得上这四字。”
谢玄微怔,略感诧异。
阿綺站在帐后,眉头蹙了起来,没敢说什么。不过,谢道韞今日赠字给一个外男,这事待她回到王家,是要稟报王凝之的。
青綃从帐后款款走出,手中捧著一张笺纸,走到梁山伯面前,双手將笺纸奉上,头微微低著,礼数周全。
梁山伯双手接过,低头看去。这是一张淡青色的碧笺,笺上以行书写了四个字“松柏之姿”。
松柏之姿!
这便是谢道韞对他的评价。
松柏,经冬不凋,凌风负雪而不改其色,是君子之木,是坚贞之木。
她说他有松柏之姿,便是说他虽出身寒微,却有松柏那样的品格与风骨。
这不是寻常的夸讚,这是一个门阀才女在用一种郑重的方式告诉他:我看见了你的根骨。
他將碧笺捧在手中,朝青綾布帐拜了下去:“山伯深谢夫人厚赐。四字之褒,愧弗敢承。自今以往,当守此自礪,不敢负夫人期许。”
帐后,谢道韞微微頷首,没有再说什么。
如此一来,今日谢玄赠剑,剑称“待时剑”;谢道韞赠笺,笺书“松柏之姿”。
一柄剑是信物,是前路的承诺;一张笺是评语,是风骨的褒扬。
剑与笺,一刚一柔,一武一文,恰成今日考校之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