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魂换骨终遭天谴(2/2)
水面平静得像死人阖上的眼皮,天也一样,低低地压着,和水面之间没有界限,只有一片茫茫的、没有尽头的乳白。
云间站在那片空白里。
说“站”其实不准确,他的下半身已经融进了那层薄薄的水面之下,水没过他的腰,衣袍的下摆在水下散开,像一朵被泡烂了的白色花。
他的面前是一道阵。
是活的阵。
那些线条在他脚下的水层里缓缓游动,像一群被困在浅滩上的蛇,彼此缠绕,又彼此撕咬。
阵的颜色是深的,一种几乎要滴下血来的红,但仔细看又不是红,像是陈年血痂被重新撕开后露出的那种颜色。
他的手指在动。
不是结印,不是掐诀,只是动。
十根手指在空气中缓慢地、不规律地屈伸,像十条没有骨头的虫子在做最后的挣扎,柔软又麻木。
每一个指尖都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垂下去,没入水面,没入那道活着的阵纹里,丝线上沾着什么东西,黏腻的,发光的,像是从他的指尖直接长出来的。
他低着头,在看阵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皱巴巴的空白在缓慢地呼吸着,一涨一缩,一涨一缩,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云间的嘴角动了动。
他低低笑起来,瞳孔似乎褪色,眼里的白是被煮了很久的糖浆一样的东西,黏稠到几乎凝固,凝固成一种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执念。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回来。”
声音轻颤。
但这一瞬,乳白色的、腐败的天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天谴神临。
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骨骼,只是一团凝聚成手掌形状的、刺目的白光。
那只手朝他压下来,不急不缓,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一片叶子,但那只手经过的地方,空间碎裂,碎成粉末,碎成齑粉,碎成一种比“无”更小的东西。
云间的屏障在那只手面前连一瞬都没有撑住,金色的光点在白光的压迫下像纸一样被点燃,燃烧,然后化为灰烬,灰烬再化为无。
那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左肩塌了下去,肩胛骨从后背的皮肤下支棱出来,像一截折断的树枝。
他没有叫,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那道眉心的竖纹又深了一分。
那只手没有停。
它顺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往下推,像是要把整个人摁进水里,摁进那片皱巴巴的空白里。
云间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水没过他的胸口,没过他的锁骨,没过他的下巴,水面上只剩下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从头到尾,没有闭过。
直到水面没过了他的嘴唇。
空白才安静下来。
于是那只手缩回了裂缝里,裂缝缓缓合拢,那刺目的白光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潮水退去。
乳白色的天重新盖了回来,水面恢复了平静。
没有气泡,没有丝线,没有阵纹的游动。
水天一色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的、没有尽头的乳白。
我觉得难以喘气。
我站在云间的身侧,他趴在水面里,低低地笑起来,不远处站着温巧巧,幼年的温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