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百里之內,雪月闻仙(1/2)
莫衣踏入雪月百里范围时,雪月城里並没有雷鸣,也没有海啸。
甚至连风,都还是那阵从东海一路吹来的湿冷海风。
可就是这一刻,整座城里所有真正到了境界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而是因为——
他们忽然觉得,天低了一寸。
那不是错觉。
也不是纯粹心理上的压迫。
而是一种极其清晰、极其冷静、极其高远的气机,像自极远处缓缓压来,並不急著摧城拔寨,也不急著劈山断岳,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人间:
我来了。
雪月城北门,几名刚换防的守城弟子正扶著枪站定,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昨夜青莲酒池上空那轮海月如何漂亮,下一瞬,几人却几乎同时噤了声。
其中一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喉结滚了滚。
“你们……有没有觉得,胸口有点闷”
旁边一人脸色微白,点了点头。
“不是闷。”
“像……像有谁在上面看著。”
第三人握枪的手已经开始发紧。
“別胡说。”
“天上哪有人——”
他这句“人”还未说完,远处主城方向便有一道枪意骤然升起,隨后又迅速收住,像是某位大人物在一瞬间確认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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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名守城弟子神色齐齐一变。
因为他们认得那是司空长风的气机。
能让三城主都第一时间起反应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风吹草动。
同一时刻,登天阁上。
雷云鹤正站在高窗边看雪月城外那一线山势,肩头旧伤已好了七八成,整个人的气息也比前些日子更沉更稳。
这些日子,青莲剑阁立於苍山,问剑阶日夜问心,他虽未再去登阁,却站在这登天阁之上,把那一日日风雪、酒意、剑气与少年心都看进了眼里。
他本以为自己这把年纪,心早该定了。
可每看一日,竟都觉得自己那颗被苏白一剑点活的武心,还能再往上提一丝。
只是今日,当那股来自东海方向的气压过来时,雷云鹤眼中的光,第一次真正凝成了一条线。
“来了。”
这两个字,不重。
可落在空荡阁楼里,却像一粒雷种坠进深井。
下一刻,他独臂一振,整个人已自高窗而出,直落登天阁最顶层外檐。
风雪压脸,长发乱舞。
他抬头看向极远极远的天边,眼中雷意隱隱炸开。
別人或许还只能感觉到“压”。
可他站得高,看得也更清楚。
那不是一团单纯涌来的气。
而像一片海,在天边向雪月城推来。
海后,是人。
人后,是山。
“莫衣……”
雷云鹤低低吐出这个名字,隨后竟笑了一下。
“这下,终於轮到真正够分量的东西了。”
主城中枢,司空长风已经站到了屋顶。
他一身青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眼底不见平日的半点无奈,只有一种真正上了战场之后的冷静与锐利。
唐莲就站在他身后,神色同样凝重。
“师父。”
“百里范围內,所有暗哨方才同时回报——”
“不用说了。”
司空长风抬手打断,目光始终锁著东方。
“我感觉到了。”
唐莲沉默一瞬,也抬头望去。
他还不如司空长风看得那么真切。
可那种“天低一寸”的压迫感,他也切切实实感觉到了。
就像有一只根本不属於江湖的手,轻轻按在了雪月城上方。
不重。
却让人本能喘不过气。
司空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於下了这几日一直在等的一道令。
“传令全城。”
“青莲剑阁以上,一线战备。”
“登天阁、主城、苍山线、內线暗桩——”
“全部归位。”
唐莲抱拳,转身便走。
他知道,这一道令发出去后,雪月城就真正进入“候仙”状態了。
从现在开始,哪怕是城中最普通的弟子,都得知道:
今天起,他们守的已不只是雪月城。
也是人间脸面。
百里东君此时正站在青莲剑阁下方的云台边。
他没有去摘星台。
而是站在酒池与问剑阶之间,手中酒壶已空,眼底却不见醉意,反而亮得骇人。
他抬手摸了摸青莲酒池边缘,低声道: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一点。”
无人应声。
可池中残余的海上生明月酒意,却在这一刻轻轻盪了一下。
像是认同。
百里东君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寒衣。
“你也感觉到了”
李寒衣点头。
一袭白衣立在云风里,铁马冰河还未出鞘,周身寒意却已比平日更清更盛。
只是这寒,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冷著自己。
而像一层收得极薄极利的霜,专门用来候一场足够重的碰撞。
“很高。”
她声音很轻。
百里东君却笑了笑。
“是很高。”
“可你那位苏大城主,不也一直就喜欢这种高的吗”
李寒衣没有立刻接这句话。
她只是抬眸看向摘星台方向。
那里,苏白还没动。
但正因如此,她心里那点原本该有的紧,反倒稳了一些。
因为她知道。
这人越是没动,便越说明——
他心里有数。
“我不担心他接不住。”
李寒衣忽然开口。
百里东君一怔。
“那你担心什么”
李寒衣目光仍落在摘星台上,片刻后才淡淡道:
“我担心他接得太重。”
这句话让百里东君眼神微微一动。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
“寒衣啊寒衣。”
“你这担心,倒是比以前诚实多了。”
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閒,就去把酒池守好。”
百里东君立刻举手投降。
“得,我不说了。”
“今日我守酒池。”
“谁来动这池子,我先跟谁拼命。”
这话虽然半开玩笑,可谁都知道,他不是乱说。
海上生明月这杯酒,刚被苏白喝下去,酒池里还残著最关键的一点月意。
若莫衣真是衝著青莲剑阁来的,那这池子,確实也是极重要的一环。
而同一时间,青莲七席其余几人,都在各自位置上停住了。
雷无桀本来还在和第十三阶较劲。
那股压顶海意一到,他整个人几乎本能地抬头,手中剑都轻轻颤了一下。
“苏哥……”
他低声念了一句。
不是怕。
只是那一瞬间,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明白,之前在雷家堡英雄宴上杀的那些人、拆的那些局,与现在正从东海方向压过来的这股气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那不是“厉害一点的敌人”。
而像是另一层天,压到你头顶上来。
无双站在问剑阶第十九阶上,也停住了脚步。
他不是被压下来。
而是自己停的。
因为他手中那六柄已被白玉京意温过一遍的飞剑,在这一刻竟同时发出极轻的鸣声。
不是哀鸣。
也不是臣服。
而像是剑自己在抬头。
在看远处那一股越压越近的高意。
无双抱著剑匣,低声道:
“还不够。”
无心盘坐酒池旁,忽然睁眼。
他体內佛魔二气先是一紧,隨后又缓缓平了下去。
那张平日总带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瞬极其清明。
他抬头望东海,低声道:
“佛若见仙,魔若见仙——”
“今日,也该都先安静一点了。”
叶若依站在摘星台边,手中记风观气的纸页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临时画出的气线图,神色微变。
“速度又变了。”
萧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
“变快了”
叶若依点头。
“不只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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