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最惨的谢亦尘(2/2)
不就是死遁暴露吗?
比起江南的百姓,那些因漕运贪墨案而死的忠臣,这算不了什么。
大不了等时局稳定下来之后,她再跑就是了。
夜风从窗棂间漏进来,带着运河的水汽和石榴花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闭上眼,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这座千年古城沉稳的呼吸。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谢亦尘能不能找到,不知道那封信到了京城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她只知道,今夜,这个跪在她面前的人,是谢同光,不用开颅的谢同光。
真真切切,活生生的,会害怕会心虚会讨好的谢同光。
她还是想跟他算账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
黑色彻底黑透,天边没有星子,河面上没有灯火,连远处的狗都叫得有气无力,像是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压住了喉咙。
谢亦尘从草垛里爬出来,动作很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干草的碎屑粘了他一身,从头发丝里抖落出来,窸窸窣窣的,像下雨。
他在草垛里躲了整整一个白天,也听见有脚步声经过,甚至有人在他身边扯了两小垛稻草走。
他把呼吸压到最轻,手指掐进掌心里,掐得掌心血迹斑斑,可他一声都没有出,还好没人发现他。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嘴唇起了皮,干裂的皮翘起来,一碰就疼。
舌尖舔上去,尝到一丝血腥,又咸又涩,混着干草的土腥味。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咽唾沫都疼,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东西在啃他的胃壁,一下一下的,酸水往上涌,又被咽了回去。
惨兮兮。
他蹲在玉米地里,借着月光掰了一根玉米。
玉米秆比他高,叶子又长又宽,划过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也顾不上是否会损害自己的美貌,剥开玉米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玉米粒,指甲掐下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玉米是生的,咬开来一股生涩的浆水在嘴里炸开,又甜又腥。
他不敢生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这样一口一口地嚼着生玉米,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连咀嚼都不敢用力。
勉强填饱肚子之后,谢亦尘脱下外袍叠好放在脚边,又脱下鞋,取下头上的玉冠,想了想,又把玉冠放进了怀里。
有机会应该可以换钱。
然后在玉米地里刨了个坑,把外袍和鞋子都埋了进去。
用土盖好,踩实,在上面撒了些枯叶和干草。
他赤脚踩在泥地上,脚底触到碎石子,钻心的疼。
谢亦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抓起两把泥土,往自己脸上抹。
从额头抹到下巴,从脸颊抹到耳后,连脖颈都没放过。
泥土是湿的,凉丝丝的,混着腐殖质的气味,还有不知名的虫子从指缝间爬过。
他又扯了些干草搓碎,撒在头发上。
中衣是白色的,在夜色里太扎眼,他干脆在地上滚了两圈,让它沾满泥土和碎叶。
现在,从远处看,他和这片玉米地融为一体了。
??谢亦尘:等等等等,怎么就我一个人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