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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木材加工厂(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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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民侧身躺着,望着漆黑的屋顶,眼底藏着常人没有的清醒与深沉:“累不怕,苦不怕,干活、做生意的事,我都能扛。最难对付的,从来不是机器和木料,是人心。”

夏日渐深,雨落天晴,山野青翠欲滴,屋水河流水汤汤。彻底归属于陆民经营的村集体木材厂,一点点褪去了往日的颓败死气,迎来了崭新的生机。

从前集体经营时的所有弊病,被陆民和宁慧慧一点点彻底根除。

过去村里经营,工人拖拖拉拉、上班迟到早退,木料随意堆放、腐烂浪费,加工粗糙、出货拖延,客商来了十次,八次拿不到现货,久而久之,客源流失殆尽,厂子形同虚设。

自从陆民承包后,夫妻俩彻底改了旧规矩,凭良心做事,凭手艺立足。

陆民主内,深耕厂区生产。他守着两台老旧的锯木机、刨床,每日天不亮进厂,天黑透才收工。熟悉每一台设备的毛病,每日提前检修保养,杜绝机器故障停工;严格把控每一批原木质量,逐一筛查,剔除空心、虫蛀、腐朽木料;加工时精益求精,板材平整、方木标准、纹理规整,绝不允许一丝瑕疵流出厂区;账目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进料、加工、出货、收支,分毫不差。

他依旧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善应酬,整日满身木屑、两手油污,默默守着厂区的一方天地。外人私下说他木讷呆板、不懂变通,可没人知道,他心里透亮如镜。谁送来的木料掺假、谁的报价虚高、谁的言语藏着算计,他一眼看穿,只是不喜争辩、懒得张扬,只用实打实的质量、实打实的信誉站稳脚跟。

宁慧慧主外,撑起全厂门面。

她性子泼辣爽利、雷厉风行,跑客源、谈价格、对接客商、处理纠纷、把控出货,所有对外难事杂事,一力包揽,从无推诿。

乡镇做生意,最难的从来不是干活出力,是人情扯皮、是恶意刁难、是赖账赊账、是无端挑事。

周边村镇的包工头、木匠、散户百姓形形色色,有人想仗着邻里情面长期赊账,有人想以次充好压低价格,有人故意挑刺找茬想白占便宜。

每逢有人故意为难,宁慧慧从来软硬兼备、寸步不让。和气客商,她笑脸相待、薄利长久;刁钻无赖,她有理有据、坚决不退。

有一回,村里的刘老三跑来拿货,仗着同村邻里身份,拿了板材拒不结账,嬉皮笑脸地耍无赖:“都是一个村的,陆民以前还是我工友,拿点木料还用给钱?先赊着,年底再说。”

宁慧慧当即收起账本,语气干脆利落:“刘老三,厂子现在是自负盈亏,每一分钱都是本钱。邻里归邻里,生意归生意,亲兄弟明算账。要么当场结账拉货,要么把木料放下,我们厂里没有赊账的规矩。”

刘老三脸色一僵,当场恼羞成怒:“挣了点儿钱就翻脸不认人了?以前集体厂子随便拿,现在你们承包了就摆架子,真够势利!”

“以前是集体公物,人人混吃混喝;现在是我们血汗生意,一分一厘来之不易。”宁慧慧眼神清亮、不卑不亢,“集体的便宜你占惯了,现在没人惯着你。想拿货就结账,不想结账就走人,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几句话怼得刘老三颜面尽失,悻悻离去,转头就跑到村口槐树下散播闲话,刻意抹黑,说陆家夫妻发财忘本、目中无人、瞧不起乡里乡亲。

闲话越传越广,可客商的口碑却越来越硬、越来越稳。

彼时乡镇建设如火如荼,各村翻盖瓦房、修缮院墙、搭建棚舍、打造家具、铺路修店,木材需求量暴增。此前十里八乡买木料,要么远赴县城国营木材公司,价格高、路途远、损耗大;要么找零散木匠买旧木、次木,质量参差不齐。

陆民夫妇的木厂刚好踩中时代风口,用料实在、价格公道、出货快速、规格标准,短短半年时间,客源从青石岭本村,迅速辐射到整个百家山镇及周边乡镇。

陆民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好。破旧的农家小院翻新了院墙、换了新木门,夫妻俩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捉襟见肘、精打细算。

从前人人轻视的老实后生陆民,如今成了全镇人人热议的能干人。

父母陆安和王小琴,看着家里日渐宽裕的日子、红红火火的厂子,悬了大半年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从前日日辗转难眠的焦虑尽数褪去,余下的全是欣慰与疼惜。二老每日闲来无事,便主动去厂区搭把手,打扫场地、整理木料、接待散户、看护厂区,力所能及帮衬儿女。看着堆叠如山的木料、络绎不绝的客商、轰鸣不息的机器,老两口眼底满是踏实、满足与骄傲。

他们终于彻底相信,儿子儿媳的闯荡,不是莽撞冒险,不是投机取巧,是真真切切凭手艺、凭吃苦、凭良心挣来的安稳好日子。

二老满心欢喜,只盼着日子稳稳当当、平平稳稳,一直这般红火顺遂。

一开始,村里还有人真心夸赞:“陆民踏实肯干,慧慧精明能干,小两口有出息、能吃苦。”

可这份真诚的夸赞,仅仅维持了短短两三个月。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成了闲话滋生、恶意发酵的温床。

每日午后,几个得了“红眼病”,无所事事的村民围坐一团,摇着蒲扇、嚼着舌根,句句都是针对陆家的揣测、抹黑与嫉妒。

张婶嘬着旱烟,满脸酸涩不甘:“真是同人不同命,咱们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一年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他们两口子坐在厂里,轻轻松松赚大钱,凭什么?太不公平!”

中年汉子李建军满脸愤愤不平:“说到底就是占便宜!靠着村里的老厂子、老设备起家,占用集体资源发自己的财,好处全是他们的,我们村里人半分光沾不到!”

刘老三更是添油加醋、恶意臆想造谣:“我看他们肯定赚黑心钱!不然怎么能发财这么快?指定是木料以次充好、缺斤少两,专门骗外地客商的钱!还有那机器天天轰鸣,吵得我们睡不着觉,纯粹自私自利,只顾自己挣钱,不管邻里死活!”

没人记得,陆民承包厂子,是公开竞价、全款承租、年年按时上交承包费;没人记得,夫妻俩起早贪黑、全年无休、血汗辛劳;没人记得,厂子自负盈亏、风险自担,与集体再无半分干系;更没人记得,是他们盘活了这座濒临倒闭的村办产业,让沉寂的老厂重获生机,带动了周边木料流通。

口头的闲话与抹黑,渐渐变成明目张胆的暗中小动作。

有人趁着夜色,偷偷往晾晒的原木上泼污水、撒泥沙,恶意污染木料;有人偷偷掰断厂区简易围栏,试图潜入厂区捣乱破坏;有人四处散播虚假谣言,谎称陆家木料质量差、有隐患、尺寸不足,恶意诋毁木厂口碑;甚至有人暗中联系木料贩子,串通哄抬原木进价,妄图断掉木厂的原料来源。

此时的陆民与宁慧慧,依旧沉浸在创业安稳的忙碌中,一心扑在生产、质量和客源上,无暇顾及其他。

夫妻俩都是土生土长的乡镇普通人,没读过多少书、没出过大城市,眼界终究被困在青石岭的一方天地里。他们懂做工、懂手艺、懂诚信经营,却不懂市场经济。

他们的经营,依旧是乡镇个体户最朴素、最原始的模式。

没有规范制度、没有稳定供应链、没有拓张思路、没有品牌意识,所有客源全靠口碑相传、熟人介绍,死死局限在周边几个乡镇。手里有了些许积蓄,不敢贸然扩产、不敢换新设备、不敢向外拓展,满足于眼下的安稳红火,觉得不用挨饿受穷、年年有赚、家人安稳,便是最好的光景。

眼界的桎梏、认知的局限,像一层无形的围墙,困住了蒸蒸日上的木厂,也困住了夫妻俩的事业格局。

陆民和宁慧慧安稳红火的日子,看似蒸蒸日上、万事顺遂,实则早已站在风雨来临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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