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凯旋归家(2/2)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心疼得直咧嘴:“娘的,光顾着高兴,粮食都浪费了。”
孙文斌在旁边说道:“胜利是大事,半碗糊糊算什么?”
高向东瞥他一眼:“你说得轻巧,那你把你饭盒里的馒头分俺半个。”
孙文斌立刻将饭盒往怀里一搂。
“一码归一码。”
周围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压在校园上空许久的那股沉重气氛,也在笑声中松快了不少。
……
半个月后,学校主教学楼、食堂和宿舍区的布告栏上,同时贴出了一张大红通报。
红纸黑字,最上方盖着学校的鲜红公章。
《关于表彰宁青山同志的决定》。
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生。
高向东仗着个头高,挤在最前面,一字一句往下念。
“兵器机械系七七级学生宁青山同志,在校期间政治立场坚定,刻苦钻研,勇于实践……”
“在相关国防科研和装备改进任务中,积极协助部队解决实际问题,为支援前线作战、保障指战员安全作出突出贡献……”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宁青山同志记大功一次,并在全校通报表扬……”
念到这里,围观学生顿时炸开了锅。
“记大功?”
“还协助前线改进装备?”
“难怪他前阵子天天钻实验区,连春节都没回家!”
“他到底做了什么东西?”
“通报上没写,肯定涉及保密。”
“能让学校记大功,前线还专门反馈回来,那贡献肯定小不了!”
一个外系学生挤过来,满脸羡慕地说道:“宁青山入学才一年吧?”
“对,刚好一年。”孙文斌一脸认真,“人家三个月学完五年理论课程,又连续参加几个国防科研任务。”
高向东在旁边补了一句:“还天天给俺们讲题,也算半个老师了,我也算他徒弟了哈哈。”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陈国梁笑道,“跟你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高向东梗着脖子,“这说明俺跟功臣住一个屋,还吃过他娘腌的萝卜!”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宁青山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让开。
宁青山抱着几本资料,从主教学楼方向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敬佩,有人羡慕,还有几个年轻学生直接鼓起了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宁青山脚步停了停,他看了一眼布告栏上的大红通报,又看向周围热情的同学,笑着说道“都别围着了。”
“通报是学校对我的鼓励,可那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教授、老师、加工车间的师傅,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工人和战士,都出了力。”
“真要论功劳,也该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有人大声问道:“宁青山同志,你到底改了什么装备?”
宁青山笑了笑。
“保密。”
“那装备在前线好不好用?”
“通报上不是写了吗?”
“有用。”
回答只有两个字,却让周围的掌声更加热烈。
宁青山没有在布告栏前多留。
他从人群里挤出去,转头便去了兵器机械系办公室。
顾明远正坐在桌前看报告,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来。”
宁青山推门进去,将一张请假条放到桌上。
顾明远扫了一眼。
“一周事假?”
“对。”
“干什么去?”
“回老家。”
顾明远终于抬起头:“项目刚告一段落,你就想跑?”
“我一年没回去了。”宁青山说道,“爹娘年纪大了,闺女也在家里,我想回去看看。”
顾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钢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名字。
“一周太短。”
“路上来回就得好几天。”
他在请假天数后面划了一下,改成了十天。
“十天后回来。”
“谢谢顾教授。”
“客气啥子。”
顾明远把请假条扔给他,嘴上依旧不饶人。
“回去以后好好睡觉,多吃几顿热饭。”
“你现在瘦得跟根晾衣杆似的,省得你爹娘看见了,还以为学校克扣学生口粮。”
宁青山笑道:“我最近已经胖回来一点了。”
顾明远抬眼打量他。
“哪儿胖了?”
“头发长了。”
“滚蛋!”
……
北京大学这边,温以宁和温以安得知宁青山要回清溪生产队,哪里还坐得住。
姐妹俩当天便向系里请了假。
温以宁把几个月攒下来的布票拿出来,到百货商店扯了两段花布。
一段深蓝底小白花,准备给刘晓兰做褂子。
另一段颜色鲜亮些,留给宁小安做春衣。
温以安则买了铅笔、橡皮、练习本,还咬牙买了一盒蜡笔。
“这蜡笔可不便宜。”
从百货商店出来时,温以安反复看着铁皮盒,心疼得直吸气。
“但是小安肯定喜欢。”
“她以前写信说,学校里有个孩子从城里亲戚那儿得到三根蜡笔,她羡慕了好久。”
温以宁笑道:“那你这个小姨算是买对了。”
宁青山买得更直接,大白兔奶糖、桃酥、两罐麦乳精……给父亲带了一条北京产的香烟,又给大哥宁武买了一双结实的解放鞋。
三个人的包很快塞得鼓鼓囊囊。
温以安蹲在地上使劲往包里按,嘴上还在念叨。
“早知道买个大点的帆布包了。”
“再大你也背不动。”宁青山说道。
“不是还有姐夫你吗?”
“合着你买东西,我出力。”
“能者多劳嘛。”
温以安笑嘻嘻地拉上了帆布包。
三人坐上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依旧拥挤,硬座依旧硌人,车厢里依旧混着烟味、汗味和方便食物的气味。
可归心似箭,连哐当哐当的车轮声都显得格外悦耳。
一路上,三人说得最多的,还是清溪生产队。
“也不知道石料厂今年接到订单没有。”
“春耕该开始了,赵叔肯定又急得嘴上起泡。”
“养猪场的母猪去年说要留种,也不知道下崽没有。”
温以安托着下巴,忽然笑道:“王大柱肯定还天天惦记着分猪肉。”
“他不惦记肉才怪。”温以宁说道。
宁青山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嘴角也带上了笑。
北京再大,学校再好,实验室里的项目再重要,他的根终究还在清溪生产队。
那里有他想了一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