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乡音未改(2/2)
“青山叔回来了!”
灶房里,刘晓兰正在揉玉米面。
她听见这话,手上沾着的面都没来得及弄下来,便冲出了门。
“谁回来了?”
“小山回来了!”
刘晓兰愣了一瞬,随即跌跌撞撞往院门口跑。
宁建国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烟袋锅子猛地抖了一下,烟灰全落在裤腿上。
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好几下。
“回来了?”
“真回来了?”
院门外,人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宁青山站在了家门口。
他望着明显老了一些的爹娘,鼻子猛地发酸。
“爹。”
“娘。”
“我回来了。”
刘晓兰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她几步上前,抬手就往儿子胳膊上拍。
“你还知道回来!”
“你一年不着家,信里光会说自己好,自己胖,哪里胖了?”
“脸上都没肉了!”
“你们学校是不是不给你吃饭啊?”
嘴上骂着,她的手却不断摸着儿子的肩膀、胳膊,生怕哪里少了一块。
宁建国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用力吸了两口旱烟,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就好。”
“大小伙子出去学本事,瘦点算啥?”
刘晓兰猛地回头:“你不心疼?”
宁建国梗着脖子:“俺没说不心疼。”
院里人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堂屋门后露出半张小脸。
宁小安躲在奶奶身后,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两只小辫子。
一年没见,个头长高了不少。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宁青山,明明认出了他,却迟迟不肯出来。
宁青山心口一疼,慢慢蹲下。
“小安。”
小丫头往门后缩了缩。
“爹回来了。”宁青山柔声道,“不认识爹了?”
宁小安抿着嘴,小声说道:“认识。”
“那怎么不过来?”
“你说几个月就回来。”
她眼圈渐渐红了。
“可你走了一年。”
宁青山喉咙发紧,他放下包,从里面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是爹说话没算数,爹向你赔不是。”
“这糖是爹给你买的礼物之一。”
宁小安望着那包奶糖,又看了看宁青山。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从门后慢慢走出来。
她先伸手摸了摸奶糖,又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宁青山的脸。
“爹。”
声音很小。
宁青山眼眶瞬间红了:“哎。”
下一刻,宁小安猛地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
“你咋才回来呀!”
“俺以为你不要小安了!”
宁青山紧紧抱住她,眼泪终于落下。
“不会。”
“爹永远不会不要小安。”
温以宁也红着眼走上前,将娘俩一起抱住。
“小安,娘也回来了。”
宁小安转头看见温以宁,哭得更厉害,一只手抱爹,一只手抱娘,怎么都不肯松开。
温以安在旁边偷偷擦眼泪,嘴上却故意说道:“小安,你眼里只有爹娘,小姨白给你买蜡笔了。”
宁小安抽噎着抬起头。
“蜡笔?”
“还有铅笔、橡皮和花布……”
温以安晃了晃手里的包。
宁小安立刻从爹娘怀里伸出一只手。
“小姨也抱。”
温以安噗嗤一声笑了,弯腰把她抱住。
“这还差不多。”
院里院外挤满了人。
刘晓兰一边抹眼泪,一边招呼。
“都别堵门口了!”
“进屋,进屋说!”
“老大,赶紧烧水!”
“以安,以宁,你们坐下歇歇。”
“老头子,别光抽烟,把藏的那块腊肉拿出来!”
宁建国瞪眼:“那块肉不是留着春耕忙时吃的吗?”
“儿子儿媳回来了,还不比春耕重要?”
“拿拿拿,俺没说不拿。”
宁武扛起地上的大包,咧嘴说道:“娘,俺去杀只鸡!”
刘晓兰立即追着骂:“杀那只不下蛋的,别逮着下蛋的老母鸡祸祸!”
“知道了!”
灶房很快冒起炊烟,院里孩子围着奶糖和蜡笔叽叽喳喳,男人们蹲在墙根抽烟,女人们拉着温以宁问北京城的事。
王大柱还不死心,还在问:“青山,真不能说你造了啥?”
宁青山笑着回了一句:“不能。”
“那你就告诉俺,能不能打敌人?”
“能。”
“好!”
王大柱猛地一拍大腿:“这就够了!”
屋外是乡亲们的说笑声,灶房里飘来炖鸡和玉米饼子的香味。
宁青山感受着这些,这一刻,没有了实验室的机器轰鸣,各种图纸数据。
只有最普通的家长里短,最熟悉的乡音,还有他惦记了一整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