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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谢云峥的救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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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没了。

泥腥味混杂草药的苦涩,在低矮草棚里沤成一团。

阿峥蹲在泥炉前。

蒲扇摇动,火光映亮他消瘦凹陷的脸颊。

曾经握剑杀人的手,此刻正捏一小撮连翘,投入滚沸的药罐。

“阿峥大夫,阿妈的烧退了。”

赤脚的半大孩子跑进来,递上两个野柿子。

阿峥没接。

他盯着那孩子脏兮兮的指甲缝,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靖难军大营外、那些被马蹄践踏成泥的尸骨。

很像。

连血液干涸后的暗红色都如出一辙。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反胃的恶心感压下去。

“放那吧。”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糙木。

孩子放下柿子跑了。

阿峥站起身,眼前骤然一黑,险些撞翻泥炉。

这具身体早就垮了。

连年征战,内伤未愈,加上西南边陲瘴气侵蚀,他现在就是个吊命的废人。

谢云峥。

他在心底咀嚼这个名字。

前朝皇孙,靖难军首领。

多么可笑的称呼。

如今不过是条在烂泥里苟延残喘的野狗。

救人?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唇角。

那些被他用来填战壕的人命,几碗草药怎么可能还得清。

但他停不下来。

只要闲下来,闭眼全是索命的孤魂野鬼。

只有忙碌,只有看着那些山民因为他的药方活下去,他才能勉强骗自己一句。

他还算是个人。

泥泞的草棚里,阿峥手脚麻利地包扎伤口。

那是一个在山上被野猪獠牙挑破肚皮的猎户。

肠子都流出来了。

满手都是滑腻的鲜血。

阿峥连眉头都没皱。

他拿起烧红的匕首,直接烙在翻卷的皮肉上。

焦糊味冲天而起。

猎户痛得惨叫,死死咬住嘴里的破布。

“按住他。”阿峥头也不抬地吩咐。

几个家属死死压住猎户的四肢。

缝合,上药,包扎。

一气呵成。

阿峥净手时,水盆里的水瞬间被染得猩红。

他看着那盆血水出神。

两年前,在沧州城外。

靖难军被谢厌舟的玄甲骑兵围困死谷。

漫山遍野都是断肢残臂。

血水汇聚成河,连战马都不敢涉足。

那时他也是这样满手鲜血。

只不过,那时他是去收割人命的。

如今,这双手竟也能把快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真是讽刺。

他用力搓洗双手。

指甲缝里的血垢怎么也洗不干净。

棚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踩进水坑,泥浆飞溅。

“外乡人!滚出来!”

粗嘎的嗓音透出蛮横。

阿峥背脊微不可察地僵直。

常年刀尖舔血的直觉让他立刻判断出外面来了七个人。

三个带刀,四个拿棍棒。

是这片寨子归属的土司手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炉灰,将脊背佝偻下去。

掀开竹帘,阿峥低眉顺眼地走出去。

“几位军爷,可是要抓药?”

领头的是个黑壮汉子,独眼,当地人叫他黑蛇。

黑蛇一脚踹翻了晾晒草药的竹匾。

半干的桔梗滚进泥水里。

阿峥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抓药?”黑蛇冷笑,刀鞘重重杵在地上,“土司老爷新定的规矩,凡是在地盘上做营生的,每月例钱翻倍。”

“你这破药棚,交二两银子!”

二两。

对这些靠打猎采药为生的山民来说,这是几个月的口粮。

对阿峥而言,他身上连十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他看病从不收钱。

“军爷,”阿峥拱手,声音愈发谦卑,“草民只是个流浪郎中,实在拿不出银钱。”

黑蛇逼近一步,独眼里满是凶光。

“拿不出?那就拿命抵!”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阿峥的衣领。

粗暴的动作直接扯裂了单薄的粗布短褂。

只听“吧嗒”一声。

一块东西从阿峥怀里滑了出来,悬在半空。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雕刻九蟒戏珠的暗纹。

大内皇族专属之物。

雨似乎停了一瞬。

黑蛇的独眼死死盯住那块玉。

西南边陲穷山恶水,土司老爷手里也没这等成色的极品。

更别提那精妙绝伦的雕工。

“好东西啊。”黑蛇舔了舔嘴唇,松开阿峥的衣领。

他的手直接朝玉佩抓去。

阿峥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了那只粗糙的手。

顺势将玉佩塞回怀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不似一个病弱郎中。

黑蛇抓了个空,愣在原地。

气氛瞬间凝固。

另外六个打手立刻围拢过来,抽刀出鞘。

阿峥暗自咬牙。

该死。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这下露底了。

他赶紧弓起背,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

“军爷息怒!这是草民祖传的遗物!”

他连连后退,故意被一块石头绊倒,狼狈跌坐在泥水里。

黑蛇打量他片刻,眼底闪过狐疑。

刚才那一下躲闪,绝对不是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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