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风起云涌(2/2)
这赌注太大了。稍有不慎,长安就会沦为一片火海。
“你真是个疯子。”她语气极淡,完全在陈述事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谢厌舟身子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一仗不能拖。大周拖不起。”
沈清禾没接话。
他说到了最致命的点上,大周现在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架子。
这几个月她理清了所有账目,国库里的钱,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南边的粮,出了岔子。”她直接摊牌。
谢厌舟动作一顿,他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湖广、江浙、川蜀。”沈清禾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这三个老东西,把春赋扣下了。”
谢厌舟靠回椅背,冷笑出声。
“好胆量。”
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脖子。这是笃定他不敢在两线同时开战。
“不止扣粮。”沈清禾甩出一张供状的抄本,“江浙那边,还在给北境走私铁器。”
谢厌舟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杀意在御书房里弥漫。
“不用你管。”沈清禾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内部的蛀虫,我来处理。”
谢厌舟盯着她。
“怎么处理?”他问。
“杀。”沈清禾吐出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谢厌舟没立刻接话。
这三个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动了他们,朝堂必然剧烈震荡。弄不好,南方立刻就会爆燃叛乱。
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你需要多少人?”他终于开口。
“不需要你的兵。”沈清禾站起身,“我的人够用。你只要给我一道密旨。”
谢厌舟没有多问。
他们之间一直保留着这条隐秘的底线。
他转身走向御案,提笔,蘸墨。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重重盖上玉玺。
黄绫递到她面前。
沈清禾接过来,直接塞进袖袋。
“前线。”她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别死。”
谢厌舟嘴角微动。似有话要说,终究咽了回去。
“放心。”
三日后。湖广总督府。
歌舞升平。地龙烧得暖如春日,几乎要让人昏昏欲睡。
总督大人正品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满面红光。
“大人,北边真打起来了。”幕僚凑到跟前,压低声音。
“打就打。”总督不耐烦地摆摆手,“朝廷没钱,打不长久。咱们守住粮袋子,谁赢了,这天下都得求着咱们。”
他打得极好的一盘算盘。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乐曲戛然而止。舞女们尖叫着缩到墙角。
厚重的红木门被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大雪灌进来。几个穿蓑衣戴斗笠的人提着刀跨过门槛。
刀尖还在往下滴着血。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总督府!”幕僚大喝一声,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为首的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是沈清禾手底下的天字号杀手。
“奉旨,查抄。”
一块沉甸甸的铜牌扔在桌上,直接砸翻了总督面前的酒杯。
红色的酒液顺着桌沿滴落。像极了刚流出来的血。
总督猛地站起。他指着那块铜牌,嘴唇直哆嗦。
“矫诏!绝对是矫诏!本官乃封疆大吏——”
刀光骤然一闪。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到地毯上,眼睛还死死瞪着。
杀手从怀里掏出厚厚的账册,对着那具无头尸体冷冷吐出两个字。
“聒噪。”
同一天夜里。江浙、川蜀。完全相同的戏码在同时上演。
沈清禾的网,彻底收紧了。
她不需要三司会审。不需要口供和人证。
乱世只能用重典。这批粮草,必须在半个月内分毫不差地运到前线。谁敢挡路,就拿谁的九族来填。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没有花灯。连夜实行最高级别的宵禁。
北风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沈清禾拢了拢厚重的狐裘,一步一步走上城楼。
城墙上的青砖结着一层滑腻的薄冰。
她站在女墙后,极目远眺。
北方。天空的尽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漫天战火的反光。
三天前,谢厌舟离京。没有大张旗鼓的誓师大会,只有几千轻骑趁着夜色出城。
他亲自去了平型关。去当那个最危险的诱饵。
“主子,江南的粮草已经启运。”下属在身后低声禀报。
三颗封疆大吏的人头,换来了三十万石救命的军粮。
这笔买卖,算不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