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舆论与士气(2/2)
这时候敢说半句朝廷的不是,马上就会被愤怒的百姓活生生撕碎。
就在民间怒火达到顶峰时。
朝廷的第二道懿旨颁布了。
准许民间设立祈福坛。
不论尊卑,皆可为前线将士燃香祈福。
这道旨意,彻底把单纯的战争变成了全天下的共识。
京城最大的城隍庙前。
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制法坛。
上面缠满了鲜红的祈福带。
天还没亮,长街上已经排起了长龙。
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道。
沈清禾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戴帷帽,混在人群中。
陆铮握着刀柄,警惕地护在她身侧。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走到祈福坛前。
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退伍老兵,牵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老兵用仅剩的单手,艰难地将一条写着名字的红带系在木栏上。
“丫头,给你爹磕头。”
小女孩乖巧地跪在蒲团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菩萨保佑,让我爹多杀几个坏人,全头全尾地回家。”
稚嫩的童音飘荡在清晨的冷空气中。
重重敲在围观者的心坎上。
许多粗糙的汉子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沈清禾仰起头。
看着木坛上随风飘扬的千万条红色祈福带。
像极了一片沸腾的血海。
“看到了吗?”沈清禾轻声开口。
陆铮侧耳倾听。
“百姓最是好骗,却也最是较真。”
只要给他们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给他们一份并肩作战的荣誉感。
他们就能迸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
城南一处幽深的宅院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扇紧闭,炭火熏得人头脑发昏。
几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誊抄的檄文。
“毒妇……这毒妇好深的算计!”
清河崔氏的旁支崔景明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林茂德死了,咱们再扶持一个总督便是。”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连连摇头。
“崔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山羊胡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头隐隐传来百姓为前线将士募捐的呐喊声。
“听听这动静!”
“她根本不是在针对我们,她是在诛心!”
世家的底气,来源于对钱粮和官场的垄断。
他们原计划利用林茂德卡住粮草,逼迫朝廷向北狄妥协。
借议和的机会,重新瓜分朝堂权力。
如今全盘皆输。
沈清禾用一篇大白话的檄文,加上几座祈福坛。
直接把底层的草民全都绑上了战车。
现在谁敢跳出来阻挠北伐?
谁敢断前线的粮草?
都不用太后的禁军动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立刻传信去江南。”崔景明咬碎了牙。
“斩断所有和北狄的联络,让
斗不过。
至少在这股民意平息之前,他们绝不能露头。
宅院后门,几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飞向阴沉的天空。
刚飞出不到半条街。
嗖——
几支无尾小箭从暗巷中射出。
信鸽惨叫着栽落在积雪里。
几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捡起死鸽,转身融入阴影。
天罗地网,早已张开。
入夜。
慈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御案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奏折。
无一例外,全都是各地官绅百姓请求捐献钱粮的表文。
连京城里几个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豪商。
也迫于街坊邻居的白眼,捏着鼻子捐了十万两现银。
国库空虚的危机,竟被这股狂热的民意硬生生填平了一半。
沈清禾随手翻阅着折子,神色冷淡。
情绪,是最好用的武器。
她不需要天下人明白朝局的多变。
她只需要他们恨。
把所有的愤怒精准导向北狄。
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跪在殿下。
“主子,北狄有异动。”
“单于得知林茂德被抓,粮草断绝,已经气急败坏。”
“北狄左贤王点齐八万大军,扬言半个月内踏平雁门关。”
沈清禾放下朱笔。
指尖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嗒。
嗒。
声音清脆,却透着彻骨的杀机。
逼急了的恶狼,才会露出破绽。
大齐的国运已经被唤醒,这盘大棋才刚刚活过来。
“传旨陈伯松。”
沈清禾站起身,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极北的夜空。
“放他们入关,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