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纪漾白番外:双戒(1/2)
纪漾白的前十二年,光暗参半。
瘦弱的孩子穿著从毕业生那儿低价买的二手校服,宽大的袖口领口遮住身上的旧伤,被堵在厕所抢去了身上所有的钱。
分钱时那群人闹了矛盾,於是又拿他泄气,把他拳打脚踢一顿。
他抱著脑袋一声不吭地蜷缩在墙角,不还手也不还嘴。那些人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没趣就走了。
他安静地舔著嘴角的伤,等著那群人走远。
可门外的脚步声却突然迟滯,闷哼和哀嚎接二连三地响起,还有纪漾白熟悉的那种拳拳到肉的声响。
一个陌生稚嫩的声音冷冷道:“还不滚”
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远去,属於另一个的步伐却逐渐清晰。
纪漾白把头埋得更低。
那个人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他旁边,然后把手里攥著的东西摆到他眼前,晃了晃:“你数数少了不”
他小幅度地抬眼去看,是他刚刚被搜颳走的钱,皱皱巴巴地攥在那人的手里。
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赶走了那些高年级的混混,替纪漾白抢回了钱,从水池里把那个湿透的书包捞出来,甩了甩水,递给他。
得知他也在筒子楼那边住,就热心肠地提出要送他回家。见他脚崴了,还主动弯下腰要背他。
纪漾白见过的坏人很多,好人也不少。学校的老师,邻居的阿姨,甚至路过的陌生人——可这些人帮过他之后,就走了。
只有面前这个看上去家境也不好的少年,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那双黑亮的眼睛盯著他,却咧出一口大白牙笑:“以后我罩著你!”
那双眼睛太认真了,好像他说了就真的能做到。
可纪漾白不敢回应。
他怕这只是少年的隨口一言。更怕少年的同情和善良在和他的相处之中被他消磨殆尽,在不久的將来就乾脆地拋弃他离开。
於是他谢绝了少年的好意,捡起书包,一瘸一拐地回家,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住手臂上的淤青。
如果伤被纪长海发现了,他连上学的机会都会丟掉。
那时的纪漾白,只把少年的出现当做死水般的生活里激起的片刻波澜。
可他没想到,那人许诺了,也真的做到了。
第二天,他背著书包走下楼时,就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靠在楼道口打哈欠。
发现他下来了,那人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嚷嚷著是自己奶奶做的,可好吃了,让他尝尝手艺。
在纪漾白捧著包子有些无措的目光里,他恍然大悟,笑著道:“忘了说了,我叫周錚,錚錚铁骨的錚!”
纪漾白僵硬地攥著包子,在少年直白的目光里,身体又缓缓放鬆下来。
包子温热的烫意一路暖到心尖。他垂眸,小声说:“我叫纪漾白。”
……
纪漾白十二岁之前的世界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浓郁长夜。直到他十二岁那年,遇到了林肆。
林肆撞进了他的心里,也彻底缝补好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空洞和荒芜。
从那天起,他们一直形影不离。
和林肆以及奶奶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林肆总是会坚定地护在他前头,会笑著叫他“漾白”,会心疼他身上的旧伤。
奶奶也会像疼亲孙子一样疼他,锅里燉的最大的排骨,永远都是他和林肆一人一个。那件宽大不合身的校服,也被奶奶拿去缝纫机面前修修剪剪,洗得乾乾净净地交给他。
那时候他想,书上说的苦尽甘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苦了十二年,所以上天给了他林肆和奶奶。
林肆之前说过,以后会一直罩著他。
十几岁的纪漾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著窗外的夜空,偷偷想,“以后”是多久
既然林肆不说,那他就当是一辈子了。
等他变厉害了,就换他来罩著林肆。
他和林肆,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
林肆走后,纪漾白遵从他的嘱咐,把他的骨灰撒进了海里。
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开来,伴著纪漾白特意买的白花,落进蓝色的海水里。
粉末轻飘飘浮在浪尖,被海浪轻轻撞散,如同一层转瞬即逝的薄雾。没过片刻,海水浸透细碎骨粒,所有痕跡缓缓沉向深蓝,散进无边无际的海里。
纪漾白一动不动地看著海面,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银戒指。
他轻柔地在上面烙下一个吻。
紧接著,那枚被林肆戴得温润光滑的戒指,一同坠入深蓝,隨浪沉向海底,彻底消失在纪漾白的视野里。
……
林肆走后的第五天,纪漾白搬进了那栋海边的別墅。
他住进林肆住过的那间房,隔著落地窗看海。
张姐和李木红著眼眶紧张地盯著他,唯恐他想不开,他就只是一笑而过。
那片海蓝沉沉的,每一天的潮汐都在涨落。
一个多月前,林肆就在这间房间,坐在他坐的这个位置,也是这么静静地看著窗外澄澈的海洋。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生,发生了太多事,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两天后,长久没有服用江家药物带来的后遗症终於浮了出来。纪漾白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晕死过去。
许是药效发作,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林肆都老了。
林肆头髮花白,却精神抖擞,嘴里哼哼唧唧地唱著不成调的曲子,乐呵呵地在阳台上养了好多植物。绿萝从栏杆上垂下来,被养得生机盎然。
他们住在普通的房子里,面积不大,但採光很好,两个人住也绰绰有余。
他愣愣地看著林肆在厨房里煮粥。听见声响后,林肆回头看著他,冲他笑。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想去牵林肆的手。
林肆主动握住了他,两只布满皱纹的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各有一枚银圈,指腹摸上去,温热真实。
……
纪漾白睁开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活著。
他有些失焦的目光缓缓回神,把打著点滴的左手艰难地抬到眼前,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
他想,或许是林肆不想他出事。
林肆说过不让他做傻事,那他就不去寻死,好好活著。
出院那天他回了趟林肆的包子铺,用钥匙打开门,里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一个人慢慢地把桌子擦乾净,把地上的灰扫走,然后他看了最后一眼,套上防尘布,落了锁。
出来后,他又带了捧花去了林肆奶奶的墓地。
他跟奶奶说,是他没照顾好林肆,没能在最后的时候孝顺她。
照片上,奶奶慈祥地看著他笑,一如既往。
……
第二天,纪漾白把包子铺的钥匙和別墅的钥匙一同交给了张姐。
他告诉她,这栋別墅他以后不会再来了,不出意外这將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別墅里的人,就拜託她照顾了。
他给了张姐一个联繫方式,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打这个號码,到时候顺便把他交给她的东西也给那个人。
交代完这些后,纪漾白孤身一人回到了江家。
他销声匿跡的这些天,他的父亲愤怒的出奇。如今他回来了,也对他压根没什么好脸色,之前逐渐放渡给他的那些权力又几乎全部被收回。
纪漾白被家法伺候了几遍,不允许人去给他治伤,冷眼把奄奄一息的他丟在那儿,也没再重新给他药。
整个江家几乎都知道纪漾白失宠了,笨一点的忙著对他落井下石,精明些的暗中从他身上榨取各种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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