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著陆——尘埃落定(1/2)
返回舱脱离云盾號的那一刻,指挥舱里所有人起立,向著那艘渐行渐远的小型飞船敬礼。云逸的座位空了,那只他坐了很多个月的椅子静静地待在那里,扶手上还留著他的体温。领航员在日誌里写下了这一笔。
返回舱的制动发动机点火,橘红色的火焰在真空中无声地喷出。云逸的身体被紧紧压在座椅上,窗外云盾號的舰体在迅速缩小。从一艘巨舰变成一个银白色的点,最后消失在星海中。他闭上眼睛。不是害怕,是归心似箭。
地面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返回舱的轨跡数据在实时更新。陈建国和孙建国站在大屏幕前没有坐下。身后的年轻工程师们盯著各自的屏幕,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迴响。
“弹道正常。”
“制动点火成功。”
“返回舱进入预定轨道。”
一条条匯报从扬声器里传出,冷静,简短,不带著急,不敢著急。
著陆场在內蒙古四子王旗。陈建国和孙建国提前抵达,站在那里仰头看著天空。天空很蓝,一片云都没有,能见度极佳,是降落的好天气。他们等了许久,终於在天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来了。”陈建国说。
孙建国没有说话,拢了拢大衣领子,眯起眼睛看著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它朝著著陆场的方向飞过来。
返回舱穿越大气层。窗外是一片橘红色的火光,温度在急剧升高,舱体的隔热瓦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云逸的身体被巨大力道紧紧压住,他知道这是归途中最危险的一段。但他不害怕,因为在设计这条返回弹道时,他参与了每个参数的覆核。他知道这条路通,知道它会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降落伞打开,引导伞、减速伞、主伞依次张开,巨大的伞花在蓝天下绽放。返回舱的下降速度骤然减缓,从高处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舱体开始稳稳地向下飘落。
地面上工作人员和车队已经在著陆场周围就位,医疗队的白大褂在风中飘动,搜救队员的橙色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所有人都望著同一个方向。
返回舱落地的声音不算大,像重物落在厚地毯上闷响了一声。舱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扬起的尘土很快被风吹散。它不动了,静静坐在那里,表面还残留著穿越大气层时被灼烧过的痕跡,黑一块灰一块,带著焦糊的气味。
搜救队员衝上去,架起梯子,打开舱门。阳光从舱门涌进去,刺得云逸眯了一下眼睛。他解开了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步爬到舱口,探出身子站在舷梯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微风吹动了他的头髮。
他站在那里没有马上下来。看著这片草原,看著远处的山,看著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他回来了。
孙建国站得最近。他看到云逸的脸颊比出发时削瘦了几分,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颧骨下方的暗影比记忆中深了一些,鬢角的白髮多了几根,但眼睛是亮的。他的眼眶一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把右手举到帽檐边,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站在旁边的陈建国也缓缓举起右手敬礼。两个老將军站在著陆场的草地上,风吹著他们花白的头髮和不復年轻的身体,但军礼依旧標准。像很多年前在非洲基地第一次向元帅报到时一样,那时他们的腰还很直,现在弯了一些,但敬礼的那只手从来不抖。
云逸从舷梯上走下来,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软的,草是枯黄的,空气里有泥土和草籽的味道混著远处汽车尾气淡淡的汽油味。不好闻,但他吸了好几口。他走到陈建国和孙建国面前停下脚步,看著两张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脸。
“陈叔。孙叔。”
“元帅,欢迎回家。”
三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风从草场上吹过来,吹动了他们的衣角。不需要语言,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一起扛过的夜晚,那些一起面对过的敌人和一起守护过的人,都在风里。
白露没有去著陆场,她在家等。
她站在阳台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是云逸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落地了。”只有两个字。她看著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不是哭,是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液体,一种生理性的释放,一种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开后的必然反应。她没有擦那行泪,让它在脸上肆意横流,从眼瞼到颧骨到嘴角到下巴,滴在阳台的栏杆上。
云初不知道妈妈哭了。他还在学校,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他在操场和同学踢球,不知道爸爸已经落地了,不知道妈妈在阳台哭了,不知道那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的人此刻正坐在车上,从著陆场往家的方向开。车窗外是北京近郊的风景,光禿禿的杨树,灰濛濛的天,来来往往的车流。他在看,像第一次看到这片土地。
云逸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露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单元门口。云初还没有放学,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云逸从车里下来,看到白露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头髮散著,脸上没有化妆,眼眶红红的,嘴唇有些乾裂。他走过去,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云逸伸出手把白露拉进怀里。白露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比记忆中快,比他自己可能在返回舱里重新適应地球重力时还在加速。他以为在太空待了那么久,下来以后身体需要適应地球重力,落地那一刻步伐会虚浮,也许会踏在这片土地上第一脚软一下就没出息地站不稳。结果他站稳了,但此刻他抱著她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她感觉到了,她没有说。他把脸埋在她的头髮里,闻到了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和他出发前闻到的是一样的。
“你瘦了。”白露说,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你也瘦了。”
“我没瘦,是瘦了拍照显的。你在太空吃不好吗”
“吃得还行。食堂王师傅做的红烧肉,冷冻脱水的那种,味道没变就是口感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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