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暮尽月生,一念相逢(2/2)
方才静坐闭目沉淀的虚妄与荒芜,被这句轻声问询揉碎些许,褪去了往日自诩神明的矜傲,只剩耐不住长夜空等的松弛。
温鸿绾闻言缓缓抬眸,清冷眸光越过静水,长睫沾着细碎月辉,轻轻翕动一瞬。
“可。”
只淡淡吐出一字,落进静谧夜色里,清晰无波。
从日暮残霞到月上中天,空山久坐,无谓煎熬,亦无烦躁。
于她修的清净道心而言,本就是修行一隅,起落从容,静动随心。
既然空等无果,便主动寻踪,本是理所应当,无需纠结。
鎏金衣摆顺势扬起,满身星纹流光随动作骤然亮起,碎金银辉顺着衣料纹路漫淌,坠落在泉水之中,搅碎一潭皎洁月影。
他身姿轻纵,轻飘飘自潭面起身,足尖点过细碎波光,每一次落脚都漾开转瞬即逝的微光。
“早该如此。”
离煌低声叹出这句,语气里无不耐愠怒,更无久等落空的烦躁。
世人皆看他荒诞偏执、沉溺神梦,看温鸿绾清冷寡淡、不近人情,只当这两位宗门异类形同陌路。
可在这偌大青岚宗里,最懂温鸿绾的人,是他离煌。
温鸿绾素来不懂人心迂回,不懂俗世变通,亦不懂何为主动求索。
她看不懂他扎根心念的虚妄执念,看不破他伪装傲慢下的荒芜孤寂,
终究是因为她道心太净、太彻了。
可离煌困于人间虚妄,阅尽人心浮躁,半生浮沉皆在自我拉扯,清醒与痴狂反复交织,反倒将世间百态看得透彻。
方才若是自己不曾开口提议寻路,今夜这轮满月自东向西沉落,山间月落星稀,晓色破开长夜,眼前这人便会当真从日暮等到天明,静默伫立潭水之上。
只因这便是温鸿绾。
她的静默从不是隐忍将就,亦不是无可奈何的退让,而是道心纯粹的孤执。
她心无杂念,灵台空明,既定之约,便要死守到底,无需旁人认同,无需情理变通。
她不会多想谢云玑是否遗忘邀约,不会揣测对方是否发生意外,更不会生出“与其空等,不如自寻”的念头。
这般没有生出多余杂念的心境,是通透豁达,亦是孤绝。
旁人皆羡温鸿绾道心稳固、心境澄明,修得一身清冷灵骨,不染凡尘烟火,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可唯有他看得懂,这份万人艳羡的澄澈无念,换来的亦是无人能懂的孤寂。
因为无杂念,所以无变通;因为无贪求,所以无主动;因为心无波澜,所以万事随遇,万事守旧。
她的世界太干净,干净得容不下世俗机巧。
她能忍受无尽孤寂,能接纳漫长空等,不是麻木,不是懦弱,而是她本就是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