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追猎者(2/2)
枪动了。
枪杆从马鞍上弹起来,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在空中画了半道弧。那半道弧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诺诺只来得及把刀横在胸前,快到路明非的手指才刚刚收紧到可以拔刀的程度。
刀断了。诺诺手里的短刀从中间裂开,上半截刀身飞进了雪幕里,看不见落在哪里。她的身体被那股巨力推得往后仰,脚在冰面上滑了好几米才停住。她的手还在抖,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也没有松开刀柄。只剩半截的刀柄。
路明非挡在了她面前。短刀还握在他手里,刀刃上有豁口,刀尖缺了一小块,握刀的姿势也不对。他不是左撇子,但他只能用左手。
枪尖已经指到了他的眉心。那根枪在他面前停住了,枪尖的寒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面具下的那截下颌动了一下。嘴唇翕合了两次,没有发出声音,像一个人在梦里想说话,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路明非看着那截下颌,看着那两道干裂的、起皮的、抿在一起的唇线,忽然不害怕了。短刀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握刀的姿势还是不对,但他的手没有再抖。
“楚子航。”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像在一个平静的午后他在叫师兄名字,像在食堂里喊“师兄帮我占个座”,像在训练室里喊“再来一局”。枪尖往前进了一寸。不是马背上那个人在推枪,是枪尖自己在往前移,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着,像那根枪有自己的意志,像那个面具
诺诺从路明非身后伸出了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在说“我还在”,又像在说“你不要一个人扛”。
枪尖已经到了路明非的眉心。他能感觉到那点寒光在皮肤上戳出的凹陷,像一根被烧到发白的针尖悬在眼球前。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怕了,是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转完了——如果这是楚子航,他下不去手;如果这不是楚子航,他打不过。只剩那四分之一的生命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用。枪尖没有刺下去。
路明非睁开眼睛。那柄枪停在了他眉心前,停在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枪杆在颤,不是握枪的人在颤,是枪杆自己在颤,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在释放前的最后一瞬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一只手从雪幕中伸了出来,握住了那根枪。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白到几乎透明,手背上没有绒毛,没有皱纹,像一尊刚从冰层里挖出来的白色大理石雕塑。那只手握住了枪杆的中段,五指合拢,指节泛白。枪杆在那只手里停住了,不再往前,不再往后,连颤动都停了。
银白色的长发从雪幕中垂了下来。洛林站在路明非和那根枪之间,剑柄横在身前,剑鞘抵着自己的胸口。她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只手握住了那根枪,用自己挡在了路明非和奥丁之间。她的银白色长发在风中缓慢飘动,有几缕沾在了路明非的脸上,凉的,像细小的、被风吹落的冰凌。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被雪浸湿的、贴在肩胛骨上的黑色便装,看着银白色长发上那些还没有融化的、细小的冰晶。他张了张嘴。
洛林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把头转回去,看着面具下那截下颌。那个轮廓,那条下颌线,那两道抿在一起的、干裂的嘴唇。她看了很久。
“不是他。”洛林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谁也不会听见的话。不是对路明非说的,不是对诺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是确认又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