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旧梦难追（2/2）

尚武受了委屈，他当然心疼。

立花正仁的脸色微微一僵，但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但因此让甘尚武为难，我也确实过意不去。”

大梵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看到了你追杀雷霆的决心，知道雷霆才是罪魁祸首。”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所以，我答应你的要求。”

立花正仁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为别的，”大梵一字一句，声音沉稳有力，“就是为了尚武，也是为了洪兴。”

立花正仁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低下头。

“大梵先生，多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是个生性冷淡的人，不善于表达感激，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

但这一刻，他的心中，确实涌起了感激。

他知道，大梵对他，并非没有芥蒂。但那芥蒂，在大梵的江湖道义面前，在情义与承诺面前，被压了下去。

大梵答应帮他，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大梵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准则。

那准则里，有对徒弟的情义，有对洪兴的承诺，有对太子的怀念，也有对自己所认定的“道”的坚守。

这样的男人，值得尊敬。

佐维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看着大梵，眼中带着笑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苏凝也看着大梵，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他嘴上说对立花“颇有微词”，但心里，早就认可了这个执着到近乎偏执的男人。

认可他的担当，认可他的坚持，认可他为山下忠秀、为松鼠、为山下诗织所做的一切。

一个能为恩人报仇追杀到天涯海角的人，一个能为承诺拼死护住故人之女的人，值得尊重。

她与佐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微微点头，仿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她又看向大梵，大梵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目光里，有夫妻间的默契，有历经风雨后的相知，有一种“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了然。

大梵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温暖。

苏凝也笑了，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立花正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羡慕吗？

也许是。

他看着大梵和苏凝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看着佐维与他们之间那种如家人般的亲近，看着这个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的温暖与和谐。

这是他没有的。

他曾经也有过。

九妹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曾经这样坐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也觉得岁月静好。他们也有过期待，期待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期待未来的一切。

可是，一切都毁了。

毁在那场恩怨里，毁在那些本该了结却永远无法了结的仇恨里，毁在他自己手上——如果他没有让九妹独自去面对那些，如果……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所剩无几的茶一饮而尽。茶已凉，苦涩更甚，却正好符合此刻的心境。

“大梵先生，”他放下茶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无论能否找到雷霆，你的人情，我立花正仁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大梵摆摆手：“不必说这些。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就好。”

立花正仁点头，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有消息，请联系我。”

大梵也站起身：“阿赞，送立花先生。”

立花正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越过楼梯，望向二楼的方向——那里，是娜琳房间所在的位置。

“大梵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令嫒……很漂亮。”

大梵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立花正仁的目光收回，落在大梵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欠身，转身大步离去。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佐维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苏凝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

佐维摇摇头，轻声道：“他只是……想起了故人。”

大梵看着立花正仁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那个故人，是他的妻子？”

佐维点头：“九妹。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为了立花，背叛了师门，对抗了东英，最后……死得很惨，死的时候，还怀着孩子。”

苏凝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刚才立花正仁看她的眼神，那失神，那恍惚，那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暗涌。

原来，是因为她像他的妻子。

“难怪……”她轻声道，“难怪他刚才……”

大梵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人各有命。”他道，“他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佐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立花正仁远去的背影。那白色的身影在花园的绿意间渐行渐远，孤独而坚定。

“他会找到雷霆的。”佐维轻声道，“然后，他会亲手杀了他。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苏凝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道：“希望他……能平安。”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花园里的鸡蛋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而江湖上的恩怨，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