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东京汴梁的夜市与柳永的浅斟低唱(2/2)
沙发上的苏念急得坐直了。
“哥,他抢你酒,你还不撵他?”
“撵走了,谁给后人写课文。”
画面里,苏长青朝跑堂的勾了勾手指。
“再上一壶,窖里那坛羊羔酒,开了。”
跑堂的嘴张了半天,应了一声跑开。
那坛酒掌柜藏了大半年,谁来都说没有,这位苏郎君平日一声不吭,原来早就盯上了。
柳永从胳膊里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挂着。
“兄台不赶我?”
“赶你走,没人陪我喝。”
窗外的巷子里,三个歌妓抱着琵琶走过,边走边唱。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苏长青拿筷子朝窗外点了点。
“听听,唱的是谁的词?”
柳永侧过耳朵,手指在桌沿上跟着敲了几下,嘴角扯动。
“我的。”
“今年中榜的进士,你能报出几个名字?”
柳永张了张嘴,一个也没报出来。
“宰相的名字,一百年后没人记得几个,但你的词,一千年后连小孩子都会背。”
苏长青把新端上来的酒壶推到他手边。
“你亏什么?”
柳永盯着他,眼皮耷拉着,盯了好半晌。
窗外的歌声拐过巷口,又换成另一首,还是他的。
他忽然仰起头大笑,笑得邻桌的商贩都扭过身来,掌柜的算盘珠子也停了。
笑够了,他抓起袖子把脸擦干净,坐直身子,给两只杯子斟满。
“兄台真乃三变知己!”
两只杯子碰在一处,酒洒出来小半杯。
柳永一饮而尽,杯底朝天亮给苏长青看,眼神清楚了大半。
掌柜在柜台后头嘀咕。
“这苏郎君几句话,比我那坛羊羔酒还醒酒。”
柳永把杯子一扣,转身冲着柜台喊。
“店家,笔墨!”
掌柜捧着砚台过来,脸皱成一团。
“柳七郎,这墙上月刚粉过……”
邻桌的商贩先嚷起来。
“掌柜你糊涂,柳七题过的墙,明天来喝酒的人能排到巷子口!”
掌柜张着嘴琢磨了片刻,自己把墨研好,双手递上笔。
柳永提笔走到墙前,蘸饱了墨,手腕一落就没停过。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一行字接一行字往下走,酒馆里的人全站起来了,跑堂的举着灯凑过去照亮。
苏长青坐着没动,跑堂刚端上一盘蒸蟹,他拣起一只,掰开蟹壳,用小签子一点点挑蟹黄。
柳永写到最后两句,笔锋压得极重。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落款处,他写下七个大字,奉旨填词柳三变。
他扔了笔,回头去寻苏长青。
“兄台不过来看看?”
“看过了。”
“我才刚写完。”
苏长青把挑干净的蟹壳摆到碟边,又掰开一只蟹钳。
“这两句,往后会有人拿去讲做学问的道理。”
柳永愣在墙边,琢磨了半天,没琢磨透,又回来给自己倒酒。
直播间的弹幕糊满了整面墙。
“和柳永喝酒听歌,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老祖的眼光太毒了!”
“老祖一句你亏什么,比宋仁宗的批语管用一万倍。”
“柳永在那边写千古名篇,老祖在旁边专心剥螃蟹,主次分明。”
“王国维人生三境界第二境,原来是在小酒馆墙上写出来的。”
苏念的目光早就从墙上的字挪开了,落在苏长青手边那碟蟹黄上。
她咽了咽口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哥,宋朝的螃蟹好吃吗?”
苏长青点了点头,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橙子。
“配上橙子酿的蟹酿橙,味道确实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