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破局(上)(2/2)
这些倒是有可能。
郭淮眯起了眼睛。
三份内容互相矛盾,不可能同时为真。如果高翔真想藏住真相,大可以把三份都写得一模一样,或者干脆什么也不留。
留三份互相矛盾的情报,且每一份都写得认认真真,摆得端端正正,这不是怕他看出什么,是怕他看都不看,扭头就走。
这人不是想骗他,是想拖他。
他把木牍一块一块翻过来看完,不漏掉任何一行字,然后他把木牍放回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很显身然,有人想让他看到这些东西,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在棋盘上被对手多算了一步。
他突然想到了高翔。
昨天站在火墙后面那个中年人,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那个人不会在撤退之后还在案上给他留三份文书的。这肯定不是高翔的风格。
高翔说话从不拐弯,但他今天做的事,弯太多了。
是啊,郭淮眯起了眼睛,这座空城也不是高翔布置的,那个棋手比高翔更懂怎么让对手犹豫。
他拿起那块写了“化整为零”的木牍,翻过来,又扣在案上。
这个人花这么多心思把他拖在这里,是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他追。
是啊,他怕我追。
郭淮抬起眼看着孙礼,语气不急不缓:“高翔不是自己要撤的,是有人让他撤的,那个人怕我去追高翔。”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德达啊,他越怕,我们就越应该去追。”
“刺史大人。”
孙礼开口了,他说的很慢:“高翔退往了东边,那里前几天刚刚发生了大火,会不会有埋伏?”
郭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孙礼的眉头正拧着,一只手还按在刀柄上,似乎有点不安。
“高翔往东跑,东边是街亭。有人教他在城里给我摆迷魂阵,是想拖住我,不让我追。他越怕我追,越说明街亭那边需要时间。”
他停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
“街亭那边需要时间干嘛呢?”
半晌,他把木牍往案角一推,站起身来,“我想,不是布埋伏,就是转移兵力,又或者两样都有。”
“那刺史您还去?”
“去。”
郭淮走到孙礼面前,站定了。
“德达,街亭可不光有高翔,还有张郃在。张郃手上有五万人,我现在有近两万,加起来七万人。”
他看着孙礼的眼睛,停了一拍。
“诸葛亮能调动的兵力只会比我少。街亭就算有埋伏,他能拿多少人来伏我们七万人?我不怕他设伏,我怕的是他不敢来战。”
他转过身,想了想,又说道。
“德达,我走后就由你来守列柳城。马岱这两天一直没动静,你白天把斥候撒远些,晚上巡逻的路线每更一换,别让他摸清你的城防规律。
李恂在西边那路骑兵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们要来人了就让他们钉在原地。如有蜀军来攻城,不管怎么叫骂都不许出战。
若诸葛亮亲至,你就放烽火,我看到烽火,就知道列柳城出事了。”
他说完便往正厅外面走,孙礼在后面跟了两步。
“刺史大人,街亭万一真是圈套呢?”
郭淮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如果街亭是圈套,那张郃就在圈套里。他是我的袍泽,是圈套我也得去。”
他大步走出营门,部队已经在列队了,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起来,照亮了整条主街。
郭淮翻身上马,往东门方向看了一眼。街亭就在那个方向。
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踩碎了地面上半干的车辙印。
列柳城的东门外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黑黢黢的,看不清山脊的轮廓,只能隐约看到一条灰白色的土路从城门洞口延伸出去,弯弯曲曲地钻进那片黑暗里。
孙礼举着火把追出来,喊了一声:“刺史大人!”
郭淮勒住马,回头看去。
孙礼站在马前,火把光照得他眯起了眼睛,嘴唇动了两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最后只是把火把举高了些,说了一句:“末将等刺史大人回来。”
郭淮看着孙礼那张被火把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点了点头,然后踢了踢马肚子,策马穿过了东门。
马蹄踏上东门外那条土路的时候,一股焦糊味迎面扑过来,比刚才在城里闻到的更浓、更近。
像是木头和松脂烧过的气味,混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甜腥味,郭淮在马上直起腰,又往东边那片黑暗里望了一眼。
张儁乂,你那里到底怎么了?
可街亭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股焦糊味,正从远处的山口顺着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ru2029
u2029孙礼,字德达,在三国人物中算比较冷门的一个。正史《三国志》里,他历任扬州刺史、并州刺史,和东吴、鲜卑都交过手,是曹魏后期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可《三国演义》把他放在了雍凉战场,让他和郭淮多次搭档——救武都、袭剑阁,两个人名字经常黏在一起。本文的设定走演义,让孙礼作为郭淮的副将出现在陇右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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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章里,郭淮在空城中翻文书,一步一步推演高翔的真实意图时,孙礼始终跟在身后,几次想催又不敢催。他了解郭淮。他知道这位雍州刺史越是所有人都催他的时候,走得越慢;越慢,看的东西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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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想要塑造的郭淮形象:在所有人都催他快的时候,他有意识地慢下来。慢,是他对抗对手心理操控的方式,也是他作为雍州刺史的为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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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他也会犯错,但他犯错之前,他也努力把自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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