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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曹真:人心思汉,不得不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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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督,郭伯济不会反,末将跟他共事过,他不是那种人。”他说

“他反不反,现在还重要吗?”

曹真看着他,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清明,“儁乂,你有没有想过,郭统可能早就是诸葛亮的人了?”

张郃愣住了。

“郭淮降蜀的消息已经到了,而他儿子在街亭跟着你说不定从头到尾就是诸葛亮安排好的。马绍先骗他是假,他配合马绍先骗你是真。你在街亭走的每一步,可能都是人家父子俩配合诸葛亮给你演的一场戏。”

“不可能。大都督,末将跟郭伯济……”

“你跟郭伯济共事过,我知道。”

张郃还要再说什么,可他一抬头却停住了。

他看见了曹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可唯独没有怀疑。那绝不是一个相信了惊天阴谋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已经做出决定并正在寻找理由的人的眼神。

张郃跟了曹真这么多年,他认得这种眼神。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帐内再次沉默了下来,

曹真又咳了起来,这一阵来得又急又猛,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在榻边乱摸,把药碗碰翻了。

药汁泼在案上,顺着案沿往下滴。

张郃要上前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榻沿勉强坐直了一点。张郃看见他擦嘴角的那条帕子上有血。他把帕子折好,塞回枕下。

咳完了,他靠在枕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刚才那一番话把力气都用尽了似的:“儁乂,我不是不想争。我是不知道还能争几天。

我老了,我不想到死时,留给陛下的是一个到处在打着仗的烂摊子。

我想给他一个稳当的关中。”

张郃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正越过药碗看向帐外,他在想郭淮。

去年冬天,郭淮回雍州之前来跟他辞过行。

那天也冷,帐里也点着这样一盏灯。郭淮坐在他对面,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茶叶放在案上,说是在凉州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留着喝。

他送郭淮出营,走到营门口,郭淮明明已经翻身上马了,却又突然回过头来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说走了,儁乂,开春再见。

开春了,他们却并没再见。

他收回目光,看见曹真正望着帐顶,忽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人心思汉。这四个字,从先帝那会儿就不是一句空话。”

张郃知道大都督不是在对他说。

过了很久,曹真才收回目光,郑重地开口:“陇右我可以不要,但关中不能再乱了。”

张郃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块深深的阴影。

“大都督,末将知道你想给陛下留一个安稳。可诸葛亮不会因为你求稳就停下来。今天陇右,明天关中。”

他停了一下。

“后天他再来的时候,末将怕的不是守不住,末将怕的是到那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像大都督你这样,坐在这里跟末将说这些话了。”

说完这些,他自己也沉默了。这些话,大都督何尝不知道?他也只是尽一个老将的本分,把该说的最后的话再说一次。

帐中死一般地安静,风从帐外灌进来,烛火猛地往一边倒去,差点灭了。

曹真的影子也跟着往旁边一歪,像是整个人要从榻上滑下去。然后风过了,烛火又直了起来,影子也回到原处,曹真还是靠在枕上,一动没动。

他的手从被褥上抬起来,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可又放下了。

帐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却谁也没有再开口。

烛火又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更轻,只是晃了晃,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候,帐外响起了脚步声,很急。

“报。”

传令兵满脸是土,气喘吁吁:“禀都督,番须口又丢了!魏延亲自带的队,夜里摸上去的,守口张校尉没拦住。魏延的两个儿子,魏昌、魏荣,都在阵中。”

“又丢了?”

帐中静得只剩下烛火在跳。

张郃看见曹真的手在抖,那只枯瘦的手从被褥上滑下去,死死抓住榻沿,像是要借那把骨头把整个人撑起来。但撑到一半,又塌了下去。

他靠在枕上,沉默了很久。胸口起伏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浅。

良久,曹真转过头,看着张郃。

“儁乂,你去把番须口拿回来。”

他握住张郃的手。

“把口子拿回来,然后你就停在那里,先不要再往前了。”

他顿了顿,用极轻的声音又说了一句:“咱们得给年轻人留点什么。哪怕留的是一个不打仗的关中也好。”

张郃低头看着曹真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想起那条帕子。

“好。”

他转身往外走,铠甲的铁片互相碰撞。走到帐门口,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帐帘掀开,又落下。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

曹真靠在枕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直走到再也听不见。

终于帐中彻底安静了下来,那只药碗还翻在案上,药汁已经不再往下滴了。

他忽然觉得,张儁乂那个“好”字,答应得太干脆了。

他把被褥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帐外起了风。关中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是硬的,吹起来呜呜地响。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个儿子。叫曹爽,年纪也不大。

他手指无意识地碰到枕下那条帕子,边角是湿的,凉得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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