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水力纺机与规模化生产(1/2)
“邓叔彦(良),我也没说过一个纺车还和现在一样,只装一个锭子啊。”
马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墨子》有言,一目之视也,不若二目之视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强也。助之动作者众、资用相济,其举事速成,产物倍出。我把一百个锭子装在一架车上,水一推,一百个锭子一起转,不就快了吗?”
“这……”
邓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低下头,眼神里那点讥诮慢慢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了些:“多加一些,倒是能快。可这东西,我没见谁试过多锭同治之术。你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马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栓在路边的那匹马旁边,从鞍后的褡裢里抽出一卷帛书,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图和圈圈,粗粗一看跟蛛网似的。
他走回来,把图往地上一铺,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各位请看。”
众人凑上前去。邓良第一个蹲下来,手指沿着纸上画的那些线描了几笔,越描眉头皱得越紧,他手指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马子固,你这个东西,喤喤厥声,肃雍和鸣。确实奇妙。”
“叔彦,道理是道理。这么大的机巧之物,光铁件就得打多少?木头石料又要多少?”
赵广也蹲下了,他看得很慢,目光从左上角移到右下角。
“东西都造出来了,一个人又拉又拽的,怕是连一根轴都转不动。全靠人力去推,那得多少人才能撑得起来?子固,你算过这笔账没有?”
“是啊。”
邓良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抓得翘起一撮,
“《考工记》里讲水轮磨面,也不过是一轮一磨,水排也就一个水轮带一个排槌,你这上面画了这么多轮子、锤子、锭子,全都绞在一起,架这么多水轮那不是需要更多的人去操纵那些机器吗?人少了管不过来,人多了又费人力,那跟手工纺有什么区别?”
马承没急着答话。
他指着不远处那条哗哗流淌的河水,指尖朝着水势最急的那一段点了点:
“我不用人力,还记得我说什么了吗,我说要在河边建工坊,就是因为我要借用水力!你们见过水碾磨麦子没有?水从高处冲下来,水轮自己就转了,麦子自己就磨了,什么时候用过人去推?
水轮转起来之后,纺锭自己转,捶皮锤自己起落,人只需要往里面添料、收成品就行了。一个看水的工人,管得过来十道水轮。”
邓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脸色慢慢变了:“《庄子》里说,‘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可反过来想,水力要是够厚呢?那马子固你画的那个技巧之物就可以运行了……如此一来,一个人能顶十个人!”
“不止。”
马承说,
“一道水轮带二十个纺锭,一个锭子一天出的线顶一个织女手工的,一道水轮就顶二十个人。十道水轮就是两百个人。”
赵石在旁边听得入神,这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黄袭早已从后面凑了过来,他搓了搓手,嘟囔了一句:“那反正到时候让我干啥我干啥,少公子你指哪我打哪就行。”
马绍先是跟着赵广后面上来的。他走得慢些,到了近前也不急着开口,先蹲下来看了看沙土上摊的画。
他是凉州长大的,从小看羊群看皮子,比其他几个人更懂这些东西的分量。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帛书上那幅画:
“马子固,你说纺羊毛。我倒是想起一桩事。”
他笑了笑,随手拔了一根草茎衔在嘴里,目光落在河面上,像是在回想什么。
“小时候我父亲有回酒喝多了,跟我们讲凉州老家的事。说他小时候,家里牧场的羊到了春天换毛,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一团一团的羊毛。
有回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想起来要给他娘做件衣裳。”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是我祖母。我祖母一辈子在凉州,穿不惯绸子衣裳,嫌薄。”
邓良眨了眨眼:
“马将军还会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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