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爸爸撕的(2/2)
题材不限,材质不拘,见纸就撕,撕完还要自己拍手说“好玩”。
他先爬上了宋锦书的椅子——椅面是布艺的,他蹬了两下腿就上去了——然后趴在桌上,伸出小胖手,捏住了那幅水彩画的边角。
嘶——那只橘色的猫被撕了下来。嘶——大树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嘶——扎马尾的小女孩的头和身子分开了。
宋泽宇撕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他撕完之后把碎片在桌上摊开看了一会儿,又爬到中间那张桌子。
蒋令宜的棋谱,他捏住“落子无悔”的“无悔”两个字,嘶——棋谱变成了两半。
“无”在左边那片纸上,“悔”在右边那片纸上,中间横着一道犬牙交错的裂口。
仿佛在说“无——悔?悔?到底是悔还是不悔”。
宋泽宇不识字,撕完之后觉得不过瘾,又把两半各自撕了一次,四片变成八片,碎纸像雪花一样落在桌面上和地板上。
他在书房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尽兴的一个下午。
没有人在旁边拦着,没有姐姐拽他的背带裤,没有保姆冲进来把他抱走。
他撕完了一幅水彩画、一幅棋谱、三张小稿和一张不知是谁随手放在桌上的草稿纸,书桌周围的地板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片。
撕完最后一角,宋泽宇终于累了,他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一只脚啪嗒啪嗒地走出书房,在走廊里被刚从洗衣房出来的小周捡了个正着。
“你怎么又跑这边来了?小少爷,我找了你好久了,我要被你吓死了。”
小周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沾的纸屑,没太在意。
宋泽宇身上沾东西是常态,他今天上午在花坛里滚过,在狗窝旁边坐过,纸屑算什么。
小周决定她要一刻也不停的盯着宋泽宇,这孩子实在是太能跑了。
下午四点多,蒋君荔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宋锦书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跟蒋令宜说她今天一定要把猫的毛色晕染好,明天交了作业之后还要拿回来接着画,因为艺术节只展出不评分,画完还要挂在自己卧室里。
蒋令宜说她的棋谱还差最后一行题跋没写,晚上想用一下爸爸书房里那支细狼毫。
两个女孩一边讨论一边上了楼,进了书房。三秒钟后,书房里传出的尖叫声把二楼天花板的吊灯都震得微微晃了一下。
蒋君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书房门,看到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宋锦书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片一片的碎纸,拼图似的想把它们重新拼回一幅画的样子。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猫……我的树……我的小女孩……都没了都没了都没了……”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蒋令宜没有哭,她站在自己的书桌旁边,低头看着那堆被撕成好几片的棋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用食指拨开一片碎纸,露出看向门口,“肯定是宋泽宇这个小坏蛋。”
蒋君荔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宋锦书的桌上,然后转身下楼。
她穿过客厅的时候顺手从储物间门后取下了那根铁质塑料包皮的衣架。
这根衣架被称为“老演员”,出场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出场都是宋家年度名场面。
宋泽宇正坐在客厅的游戏区里玩一个橡皮球。
他看到妈妈走进来,很高兴地举起球给她看,然后他看到了妈妈手里的衣架。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东西——虽然他自己还没挨过,但他见过两个姐姐被这个东西打之后趴在床上哭了一小时的惨状,也听过两个姐姐私下交流的恐怖故事。
他的小脑瓜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蒋君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语气还算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宋泽宇,姐姐书房里的画,是不是你撕的?”
宋泽宇仰头看着妈妈,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直直地指刚刚回来的宋词。
“爸爸撕的!”
“好玩,喜欢。”
客厅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安静。宋锦书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蒋令宜的眉毛往上挑了八度,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步棋,走位真臭啊。
流感啊,一会冷一会热的,还发烧,全身酸痛,我全家都着了,唉,一个传一个,我的症状相对轻点,我爸妈那个真是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