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陆小舟与柳青青（下）（2/2）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好好读书，考出去，出人头地。

柳青青踩上那条三条腿破凳，将旧衣服撕成布条穿过房梁，系成一个结。

脚下是踩了几年的泥地，头顶是这间破屋唯一还算结实的房梁。

她把脖子伸进那个圈里，闭上眼。

恍惚间。

她看见自己站在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长路上，两旁是刚抽出新芽的垂柳，夕阳把少年少女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糕体被压得碎了几角。

「青青，我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到的，你尝尝！」

她接过，掰成两半，一半塞回他手里。

「我们一起吃。」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真挚的笑。

脚下一蹬。

世界悬空了。

柳青青感觉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

记忆这东西，好像总爱把故事的结局和开头悄悄缝在一起，让告别变成一场漫长的回望。

但对她来说，回忆不是告别。

是一场盛大的凌迟。

它一刀一刀剜开她最柔软的心底，让她看见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事，听见那些她以为早已消散的声音。

是痛是悲是相思，是缘是劫是遗憾。

从眼角滑落的不是泪，是一页页再也翻不回的曾经。

当年那块桂花糕很甜，甜得她后来再也没尝过那样的味道。

当年那条放学路很长，长到她以为可以一直走下去。

当年那个少年很好，好到她现在才明白，那样的好.......她根本不配拥有。

她亲手把他丢了。

丢在五年前那辆马车车轮下。

丢在那条走过无数遍，却再也回不去的长路上。

丢在......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她、她却没有抬眼的那个黄昏。

曾共青梅折桂香，分糕一诺误韶光。

轻抛素约逐车马，错认浮华作嫁裳。

遗却旧簪春已晚，回头无路恨偏长。

浮生一掷终成烬，纵有悔书寄何方？

恨与君识，未与君共。

若与君共，何至今日。

.......

半个时辰后。

房门被推开。

刘婶端着碗热腾腾的鸡汤踏进来，嘴里念叨着：“青青啊，我给你——”

碗从手中滑落。

鸡汤泼了一地。

“啊——！！！”

一声凄厉尖叫划破长街的黄昏。

夕阳正沉。

余晖从破屋顶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柳青青身上，将那件褪色嫁衣染成一片金红。

她眼睛还睁着，似乎在望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对少年少女并肩走在回家长路上。

少年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花递给少女，少女接过来插在辫子上。

少年说好看，少女红着脸说“还行吧”。

“明明就是好看嘛......青青你怎样才肯承认？”

“唔.......等我们成亲那天？”

“好，一言为定！等成亲那天，我要在你的辫子上插满野花！”

“笨、笨死了！那样多难看？”

“那....那你说怎样才好看？”

“哼！我不告诉你。”

“青青，告诉我嘛！”

“就不告诉你——”

夕阳将少年少女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条路尽头，那里开满了漫山遍野的花朵。

花丛深处，站着一个穿着褪色嫁衣的女人。

女人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笑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女人才转过身，走进那片永远回不去的花海里。

（大乾秘境古代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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