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中毒(2/2)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尚书忽然叫住了他。
那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你刚才说,这件事关乎你的女儿。你女儿怎么了。”
“她很好。”
沈砚之的手已经握在门把上了,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把那些线索串联起来,初一的养父母是饿死的,賑灾款被贪了,这一笔笔帐,他都要亲手算清楚。
最后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之前丟下了一句:“明天路上再跟你说吧。”
沈砚之出了房门,下楼找到那个留守的羽林卫。
小伙子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拍醒之后迷迷糊糊的发现是丞相大人,激动的蹭地起身站了起来,站得太急差点把坐著的板凳给带翻了。
“楼上天字二號房,里面那位给我看好了。他要是跑了,你跟我回京之后自己去刑部领板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身体不好,有什么动静及时叫我。”
羽林卫挺直了腰板应了一声,撒腿就噔噔噔跑上楼去。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也不可能在门口守一宿的,乾脆抱了床铺盖,直接在老尚书房门口打上了地铺。
后背紧贴著门板,心想著除非这老头能插上翅膀从窗户飞出去,否则连只苍蝇都別想从他面前逃出去。
老尚书半夜被一泡尿憋醒了,拄著拐棍摸黑走到门口,一拉门,门没推动。
低头一看,地上横著一条人,把门给挡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拿拐棍轻轻戳了戳地上那团铺盖。
羽林卫一个激灵醒过来,看见老尚书站在门口,立刻警惕地坐直了:“您要干什么”
“我要出去。”老尚书拄著拐棍,语气里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老了,尿急。”
羽林卫为难地看了看走廊尽头的茅房,又看了看老尚书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身板。
最后还是硬著头皮没让开:“现在不能出去。屋里有夜壶,您先用著,明天天亮了我给您倒。”
老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低头看了看他那张绷得死紧的脸。
大概觉得跟这愣头青讲道理也没什么用,就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羽林卫鬆了口气,重新缩回铺盖里。
睡到后半夜,羽林卫迷迷糊糊间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很沉。
像是装著半袋粮食的麻袋从桌上翻下去砸在地上的动静。
他先是被吵的翻了个身,然后瞬间猛地睁开眼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门,没人应,又拍了拍,里面还是没声音。
他不再犹豫,肩膀撞开门冲了进去。
老尚书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嘴角全是白沫,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羽林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扑过去蹲在老头身边,一边大喊丞相大人,一边压住他的人中使劲掐。
又怕他抽搐的时候把舌头咬断,情急之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嘴里。
老头的牙关咬得死紧,咬得他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不敢把手抽出来。
沈砚之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地想——老尚书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那句“说了我们都会有危险”,背后到底藏著什么人。
正想著,就听见隔壁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著羽林卫的喊声穿透了木板墙。
他翻身下床,连外袍都顾不上披,几步衝进隔壁房间。
看见地上那一幕,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老尚书蜷在地上,嘴角的白沫顺著脸颊淌到地上。
四肢抽搐的频率已经慢下来了,但那不是好转,是力气耗尽的徵兆。
羽林卫蹲在旁边,一根手指被咬得鲜血淋漓,另一只手还在拼命掐著老头的人中。
急得眼眶都红了,看见沈砚之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声音都在发抖:“丞相大人,他突然就这样了!”
沈砚之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老尚书身边蹲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又急又乱,像一把被风吹散的沙子,虚浮、杂乱,毫无根基。
他的手指在老头枯瘦的手腕上停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
这不是突发急病,这是中毒。
他环顾四周——桌上的饭菜还剩一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老头的拐棍倒在床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角那碗还没喝完的茶上,端起来凑近闻了闻。
茶水里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在陈茶的涩味里,不凑近了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他放下茶碗,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送来的”
羽林卫愣了一下,然后脸刷地白了:“伙、伙计……您吩咐准备吃食之后,厨房那边送过来的。我当时还检查了一遍,没看出有问题啊!”
沈砚之没有再说。
他把老尚书的手腕轻轻放回地上,站起身来,手指慢慢攥紧。
这驛站里有人想要老尚书的命。
而且那个人就在这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窗外的夜风拍打著窗欞,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把他半边脸映在墙上,另一半没入阴影里。
十二年前的案子,看来比他想像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