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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周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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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妈带我去的,她笑了一下午。”

刘甜甜想像了一下小时候的余志东拿著球拍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

“志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就那样。普通小孩。”

“你才不普通。你从小就不普通。”

余志东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些在黄云县老城区度过的、没有父亲的、被邻居指指点点的、余浅浅一个人扛著所有的日子。那些日子不苦,有余浅浅在就不苦。但那些日子让他变得跟別的小孩不一样——更安静,更早熟,更习惯一个人待著,更不习惯被人照顾。被人照顾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件陌生的、不太舒服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事情。直到刘甜甜出现。

刘甜甜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上。掰开,合上,掰开,合上,像在数数,像在確认每一根手指都在,每一根都是完整的、温热的、属於她的。

“甜甜。”

“嗯。”

“下周还来吗”

“来。你说过要教到我会为止。”

“我说过。”

“那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旁边几片场地都有人在打球,没有人注意他们。她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短,短到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又很快落下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花瓣。

亲完之后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拿起球拍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休息好了。继续打。”

余志东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翘起来,跟著站起来,拿起球拍。

下午的阳光从羽毛球馆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球在网上飞来飞去,白色的羽毛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不知疲倦的、只想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的白色的蝴蝶。

打到傍晚,两个人都累了。刘甜甜的球技进步了很多,已经从“能碰到球”进步到“能把球打到对方场內”了。虽然球速不快,落点也不够精准,但动作有模有样的,余志东教她的握拍姿势、挥拍动作、步法移动,她都记住了,做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收拾东西的时候,刘甜甜把球拍擦得很仔细,用干布把拍杆和拍框上的汗擦乾净,把拍线一根一根地捋了捋,像在梳头一样认真。

“你这么爱惜它”

“你送给我的。我当然爱惜。”

她把球拍装进拍套里,拉好拉链,把拍套抱在怀里。两个人走出体育馆,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晚霞,橙红色的,像一条被谁隨手一涂的、没有涂匀的、正在慢慢消失的顏色。

“志东,你饿不饿”

“有点。”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今天你教我打球,我请你吃饭。”

“不用你请。”

“不行。必须我请。”刘甜甜的语气很坚定,下巴微微抬起来,像一只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威严的、但其实还是毛茸茸的、一点威严都没有的小猫。“你今天教我打球,我学会了。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余志东看著她,笑了。“行。你请。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想想。”她歪著头想了一会儿,马尾在脑袋后面晃了晃。“我知道有一家麵馆,离这不远,走路十分钟。他家的葱油拌麵特別好吃,我上次跟同学去过一次,念念不忘到现在。”

“那就去那家。”

他们沿著马路走过去。路灯已经亮了,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照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有时候她的影子在前,有时候他的影子在前,有时候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一个。

麵馆不大,在一条巷子的深处,门口掛著一块木头的招牌,上面写著“老周麵馆”四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已经有点褪了,看著有些年头了。麵馆里面只有六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葱油和麵汤的味道,热腾腾的,混在一起,闻起来就让人饿。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刘甜甜点了两碗葱油拌麵,又加了两个荷包蛋、一份青菜、一份素鸡。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听到点单头都没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好嘞”。

面来得很快。两碗面端上来,麵条上面浇了一层金黄色的葱油,葱花和焦焦的葱段浮在油上面,香气扑鼻。荷包蛋臥在麵条旁边,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拌进麵条里,麵条裹著蛋液和葱油,亮晶晶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刘甜甜吃得很认真。她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口,眼睛亮了。

“好吃吗”余志东问。

她嘴里塞著麵条说不了话,用力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余志东也吃了一口。麵条筋道,葱油香浓,確实好吃。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刘甜甜,她已经吃了快一半了,吃相不算好看,嘴巴边上沾了一点葱油,亮亮的。她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余浅浅说的那句话——“吃东西香的人,心宽,好养活。”

“刘甜甜。”

“嗯”她抬起头,嘴巴里还嚼著麵条。

“你嘴角有油。”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左边的嘴角,没舔到。余志东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过去,在她嘴角上轻轻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点葱油,黄黄的。他把纸巾折了一下放在旁边。

刘甜甜的脸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麵,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细,好像在品尝每一根麵条的味道,又好像不是在品尝麵条,是在品尝別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刚才他帮她擦嘴角的时候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温度,比如他看她吃东西时眼神里的那种安静的、不著急的、让人安心的专注。

吃完了面,刘甜甜去结帐。她站在收银台前面,从背包里拿出钱包,打开,里面现金不多,她把几张纸幣拿出来数了数,又翻出几枚硬幣,放在柜檯上,一枚一枚地数给老板。老板收了钱,找了零,她把零钱放回钱包里,拉好拉链,把钱包放回背包。

余志东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她数钱的样子很仔细,手指在硬幣上摸了摸,確认是五毛还是一块,確认完了才放进钱包。她的钱包是粉色的,拉链头上掛著一个包子形状的掛件,白色的,上面画著笑脸,是她在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

从麵馆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和麵馆里碗筷碰撞的声音。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志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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