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一段时间了(1/2)
刘甜甜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不是哭,是太满了,装不下了,溢出来了。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的眼泪蹭在他的脖子上,凉凉的,又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了。她的嘴唇贴著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余志东,你下辈子也要找到我。找不到我就去包子铺门口等著。我会端著包子走出来的。我会看到你的。我会认出你的。我一定会认出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我就认得出你。你一定不要迟到,一定不要早退,一定不要请假。每一天都要来,每一天都要坐在靠窗的位置,每一天都要点一屉包子一碗粥。我会把荷包蛋加在你碗里,我会在晚霞里踮起脚尖碰一下你的嘴唇,我会跟你十指相扣走在南京路上,我会在外滩的栏杆边靠在你肩膀上吹江风。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重新做一遍。所有的事情。一遍,再一遍,再一遍。一万遍也不够。”
余志东抱著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风从巷口吹进来,桂花树的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细细碎碎的,在路灯下泛著光,像一地被揉碎了的、捨不得收起来的、还亮著的星星。
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风的声音,听到远处汽车的声音,听到包子铺里刘母洗碗的声音,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到她在他颈窝里呼吸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歌。这首歌没有名字,没有歌词,没有旋律,但它一直在唱,从他在黄云县老城区度过的那些安静的、没有父亲的童年开始唱,唱到他在派出所审讯室里坐了一整夜的那个晚上,唱到他在包子铺里看到她端著包子走出来的那个瞬间,唱到此刻——此刻他抱著她,站在桂花树下,秋天的风从耳边吹过去,把花香和她的呼吸一起送进他的心里,最深最深的那个地方。
他不想睁开眼睛。
他想让这一刻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桂花树老了,持续到包子铺关门了,持续到黄浦江的水流干了,持续到东方明珠塔的灯全灭了,持续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霓虹灯都熄灭了、每一条马路都裂开了、每一栋楼都倒塌了。他都不想睁开眼睛。因为只要他不睁眼,这一刻就还在。她还在他怀里,还在他的颈窝里呼吸,还在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那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因为她抬起头来看著他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她的笑比任何时候都好看——不是“你来了”的笑,不是“你真的来了”的笑,不是一个人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追著的笑,是两个人站在即將拆迁的老房子前面、站在开满桂花的巷子里、站在亮著橘黄色灯光的包子铺门口的笑。是“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等”的笑。是“我等到了,所以我不怕了”的笑。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笑。
“志东。”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过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从门帘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一缕碎发。那只眼睛弯弯的,亮亮的,比路灯亮,比霓虹灯亮,比这座城市夜晚所有的光加起来还要亮。
“余志东。”
“嗯。”
“我忘了跟你说——晚安。”
“晚安。刘甜甜。”
她笑了。笑的时候门牙之间那条缝又露出来了。这次他没有伸出手指去碰,因为那条缝他已经记住了。它不在门牙之间,在他心里。
周五下午,余志东在实验室接了一个电话。
號码是上海的,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下,接了。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训练有素的、像是打了无数遍草稿终於等到这一刻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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