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反贼之子(2/2)
我从怀里抽出白芷塞给我的米券和票根,高高举起。
“清和义仓为什么没粮?因为你们的粮,被折成米券,送进永丰票号!”
我又抽出病档。
“你们的孩子为什么喝了粥还昏睡?因为他们把灾民写成病人,一人领一笔安民药银!”
再抽出慈恩寺功德抄页。
“你们死去的人为什么没有粮?因为他们把死人写进水陆功德,一条命再领一笔香火银!”
我把三张纸一张张举给他们看。
“他们说我是反贼。”
“好,我认。”
“那他们呢?”
我指向粥棚后方清和义仓方向。
“把你们的粮换成沙袋的是反贼吗?”
“把孩子灌药写成病档的是反贼吗?”
“把活人关进慈恩寺柴房里烧的是反贼吗?”
“把灾民一人拆成三笔银子的是反贼吗?”
人群里开始骚动。
这次不是往前冲。
是互相看。
有人还在喊:“别听他的!他是反贼!”
我立刻看过去。
那人藏在人群中,穿着破衣,脸上抹着灰,声音却比真正饿了三天的人有力太多。
我指着他。
“抓他!”
内卫早等着了。
几个人冲进去。
那人转身就跑,却被灾民挡住,没跑两步就被按倒。
从他袖子里搜出一把短刀,还有几张清和义仓米券。
我把短刀举起来。
“灾民讨粮,带刀做什么?”
人群又乱了。
我继续道:“今日谁要粮,我给你们开账。谁要说法,我带你们看真账。谁若想借你们的手杀公主、杀我、烧粥棚,那他不是灾民。”
我指着那把刀。
“他是拿你们命做账的人。”
萧令仪终于走到我身边。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冷,也很稳。
“下来。”
我小声道:“殿下,现在下来是不是有点没气势?”
“你肩在流血。”
我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被石头砸的地方,衣服裂了,确实有血。
还好,不深。
我低声道:“臣还能站。”
萧令仪没再劝。
她转身看向灾民。
“沈安是沈烈之子,本宫现在知道了。”
人群瞬间安静。
她声音清楚地传出去。
“若他今日逃,本宫亲自拿他。”
“若他今日反,本宫亲手杀他。”
“但今日,他查出的粮,是你们的粮。”
“他救出的人,是你们的人。”
“他揭开的账,是你们的命账。”
她抬手,指向被按住的煽动者。
“现在,本宫问你们。你们要信一个敢站出来认自己身份的人,还是信一个拿刀藏在人群里喊你们送死的人?”
没有人回答。
可有时候,不回答就是答案。
人群的火,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烧。
有人喊:“开账!”
有人跟着喊:“开账!”
“开仓!”
“让我们看粮!”
我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松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粥棚后巷,冒起一阵黑烟。
燕小乙从巷口冲出来,肩上扛着一个被打晕的人,冲我喊:“沈大人,抓到王福了!”
王福。
王阁老府大管事。
他被燕小乙扔到地上,怀里滚出一枚黑木牌。
我跳下米桶,捡起木牌。
正面只有三个字。
清旧账。
背面空白。
第一批真牌。
人群里有人看见,立刻低呼。
“真有牌!”
我把真牌和怀里的伪牌并排举起。
“看清楚!”
“一枚只有清旧账,是先皇后当年查贪账的旧牌。”
“一枚多了安朝纲,是有人后来伪造的清账会牌!”
“他们拿先皇后的真牌,在你们面前喊起事。”
“再拿伪牌,塞进公主府说殿下谋反。”
我看向地上的王福。
“王管事,你家阁老这账,做得挺细。”
王福脸色惨白,却还咬牙不说。
我直接对内卫道:“搜。”
很快,从王福身上搜出一只小匣。
匣里不是银票。
是一张已经写好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
昭宁公主奉先皇后清旧账遗令,与沈烈之子沈安合兵,开仓聚民,清君侧。
落款处,竟还仿了公主府印。
萧令仪看着那张告示,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我把告示举给灾民看。
“这是什么?”
有人低声道:“他们早写好了……”
“对。”
我道:“你们还没乱,他们已经替你们写好谋反告示了。”
“你们还没抢粮,他们已经替你们写好清君侧。”
“你们若冲粥棚,今日死的不是贪官。”
我指着他们。
“是你们。”
“你们死了,账上就会写,灾民被反贼沈安和昭宁公主煽动,意图作乱,朝廷不得不平。”
“到时候,粮没了,账没了,人也没了。”
人群彻底静了。
一个老妇人忽然跪下来。
她手里捧着破碗,声音发抖。
“殿下,沈大人,我们不反,我们只想吃饭。”
这一跪,前排很多人跟着跪了。
后面的人也慢慢跪下。
不是跪我。
不是跪萧令仪。
他们跪的是那口终于没被点燃的命。
萧令仪走下台阶,亲手扶起那老妇人。
“今日发粮。”
她转头看向我。
“沈安,开账。”
我点头。
“开。”
这一次,不是在金殿。
是在粥棚前。
当着灾民。
当着公主。
当着被抓住的王福和那枚清账真牌。
把王阁老写好的反状,当场撕开。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真正要反的,不是我这个反贼之子。
是那些把天下人都写进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