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0165【徐三郎的文章一锤定音】(2/2)
赵顼拿着弹劾奏疏问道:「你跟徐来有私交?他还曾写诗攀附你?」
王元弼连忙辩解:「陛下,臣当时受余靖所托,协助调查市舶纲被劫案。徐来的好友杨殊,负责衙前押运市舶纲。杨殊兄弟俩斩杀近百盐匪,却有可能赔偿得倾家荡产。臣协助查清此案,又答应帮杨氏兄弟洗去罪名。徐来欢喜之下,才写诗称赞。」
「原来如此。」赵顼点头。
王元弼以前不敢乱说,直至徐来考上状元,他才拿出那首诗蹭热度。因此徐来写诗赞美阉人之事,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
于是,就有御史弹劾徐来「攀附宦官、私交近侍」。
赵顼看着一堆弹劾奏疏,已经头疼不已,打算暂时换换脑子:「当时的市舶纲被劫案,究竟详情如何?」
王元弼立即添油加醋说出来。
他知道皇帝器重徐来,因此尽量美化其事:「那些盐匪,个个凶悍异常,而且还勾结巡检官兵。徐来当时饿得浑身无力,遭到夜袭之后,被溃兵裹挟只能逃跑。但他忠君为国,竟以白衣之身,说服一队溃兵在半路设伏。他杀死盐匪之后,自己虽穷困潦倒,夺得纲银却不私藏,而是前往县衙报官。」
赵顼点头赞道:「忠义智勇廉,殊为难得。」
王元弼吹嘘一番徐来,又讲述杨殊的事迹。杨家兄弟杀贼的事情,他就更清楚细节了,毕竟当时一边给他讲述,一边给他表演武艺呢。
王元弼说:「徐来的好友杨殊,亦是杀贼无数。杨家兄弟皆文武双全,纲船遭到夜袭,他们立即披挂上阵————数百盐匪围攻,仅杨殊一人就击杀数十贼寇。
杀退盐匪之后,他们还趁势追击。却说杨殊挽弓搭箭————」
「民间还有这等骁勇之士?」赵顼来了兴趣。
王元弼说:「杨殊与徐来是同科进士。杨殊的兄长杨循,因杀贼立功被举荐,如今在广东做武官。」
赵顼露出笑容:「竟还是进士?」
「第四甲进士。」王元弼说道。
赵顼说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王元弼躬身退到殿外,心头欢呼雀跃,他知道自己被皇帝记住了。
赵顼打算找个由头,给杨家兄弟升升官。毕竟杨家兄弟为了保住皇纲,冒着生命危险力战匪寇。
他继续那些弹劾奏章。
他发现谏院这次还行,谏官们就事论事,只是反对阻塞言路,并未趁机攻击徐来。
毕竟两位知谏院,都有着特殊兼职,都是皇帝的身边人:兼写诏书、兼写起居注。
今天负责写起居注的滕甫,就是其中一位知谏院。
滕甫是范仲淹的表弟,但年龄跟范仲淹的儿子差不多。他从小在范仲淹家里长天,跟范纯仁一起生活学习。
赵顼问滕甫:「你们谏院,都认为不该严惩那些御史吗?」
滕甫规规矩矩回答:「言官风闻奏事,也是要讲规矩的。必须具实以闻,严禁邪枉附会。」
这就是难以处理的地方。
因为朝廷的规矩太过模糊,一边允许风闻奏事,一边要求具实以闻。皇帝每次想查实的时候,言官们就用风闻奏事来开脱。
「陛下,通进司有奏章呈报。」
「拿进来吧。」
赵顼愈发郁闷,他以为又是弹劾奏疏。
结果拿过来一看,却是徐来写的奏章:
【臣观大宋立国百年,言路之盛,三代以降未之有也。台谏风闻,不责所从来;弹章朝奏,暮已传四海。士大夫以敢言为忠,以搏击为能,此诚祖宗广开视听之深意————然台谏今日之势,权日重而责日轻,言日繁而实日寡。纲纪渐弛,奸伪丛生,臣窃以为忧。】
【昔者尧置诽谤之木,舜立敢谏之鼓,非以纵谗慝也,欲使下情达而上无蔽也。《书》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谏之所以贵,以其正也;言之所以重,以其实也。今以风闻为名,捕影为实,朝攻一人曰帷薄不修,暮劾一臣曰朋党为奸。及至天子诘问所从来,则曰风闻所得;追问传播之姓名,则曰老昏忘之。以不可究诘之词,加人臣莫大之罪,岂圣人设言官之意耶?】
【臣闻彭思永、蒋之奇劾欧阳修事————】
【昔汉武用桑弘羊,而卜式以风闻攻之,朝廷不核其实,遂使贤良退而聚敛进。唐德宗任陆贽,而裴延龄以风闻谤之,天子不究其妄,竟致忠臣贬而奸佞肆。岂非以风闻之权太重,而诬谤之罚太轻耶?前代乱亡之由,多起于此。】
【陛下新承大统,锐意变法,将以大有为于天下————】
【臣非欲塞言路也,欲使言路清也;非欲罪台谏也,欲使台谏慎也。路不塞而自清,权不夺而自正,此乃先王设官分职之深意。《诗》云: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言者无罪,谓其忠直也,非谓其诬罔也————】
【臣请明诏天下:风闻奏事,祖宗之法,不敢废也;诬告反坐,圣人之训,不可弃也。风闻而实,赏之励之;风闻而妄,罚之惩之。使台谏知权之所在,即责之所归;知言之易出,即悔之难追。则言者不敢妄发,闻者不忧横祸————】
赵顼读罢此疏,不禁感慨道:「真谋国之雄文也,当附于邸报使闻天下!」
一篇文章,只要写得好,真就可以一锤定音。
徐来这篇文章便是如此。
他把所有的道理都讲清楚了,把言官的推卸诡辩之辞都驳回去了。言官们还想再说什么,直接到这边文章里寻找答案。
司马光为啥名气大?就是因为经常写这种文章,让政敌很难再进行狡辩,让队友能拿他的文章做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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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