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城南的棋局(2/2)
孟珍让人把篓子抬走,门照样开,药照样发,话一个字没说。
但她让陈望把那张纸收好,叠起来,压在药箱夹层。
证据这个东西,早一点积,总没坏处。
当天下午,又来了个人。
这次不是打量,是真来谈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的是半新不旧的长袍,手上戴一枚铜扳指,进门先扫了一圈,才坐下,“孟医正。”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名字,“坐。”
“城南这地方,”男人把扳指转了一下,“规矩多,孟医正头一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哦?”
“药铺的事,历来是本地人管本地事,外头的人进来,容易招麻烦。”他顿了顿,“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看。”
孟珍把一份病案翻开,做出在看的样子,“麻烦具体指什么?”
男人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孟医正是聪明人,不用我说清楚吧。”
“不聪明,”她说,“我是学医的,只认药症,别的看不太懂。”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像是真没听出意思。
男人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打量她,“听说太医署的调令把孟医正遣到这儿来,其实是……”他拖了个尾音,“不太好的差事。”
孟珍抬起眼,和他对了视线,“有劳操心。”
沉默片刻。
男人站起来,拱了个手,“孟医正好好思量,城南的路不好走,我们也不愿意看一个大夫出什么岔子。”
威胁,说得很客气。
孟珍也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慢走,”停了一停,加了一句,“下回来,若是真有不舒服,尽管来,不收诊金。”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没说话,走了。
她收回视线,回屋坐下,把今日的病案摊开,在角落写了个名字:童贵。
这个名字,是她从城西的口子递过来的消息里捞到的,城南帮会的中间人,上头还有人,但这个童贵是明面上接触的那一层。
今天来的这位,扳指、年岁、说话那股子端着的劲儿,八九不离十。
她把名字圈了一下。
好,人来了,线头在了。
现在帮会还在试探,摸她的深浅,觉得她不过是个被发配的大夫,撑不了多久,只要施施压,自然会走。
让他们这么想,很好。
孟珍拿起一份旧年的医案翻看,里头是城南这片历年来的常见病症记录,她一页页翻,在几个关键的病案上停了停。
城南的药铺,卖的是什么药,卖给哪些人,价格定了多少,高出市价几成,这些,她都要查。
但不能自己查,查了,等于告诉对方她要干什么。
阿六今天也在,他是本地人,在巷子里来去,没人多看一眼。
她让阿六去买了两味寻常药材,随口问了两家铺子的价。
阿六回来,把价格说了,说得很平,但眼睛里带着点什么。
孟珍没吭声,自己算了一下。
市价,高出六成。
六成。
她把数字压在心底,没让脸上走任何东西。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城南的巷子里开始有炊烟,有孩子跑过去,有人在骂什么,嗓门大得很。
乱,穷,又有它自己的一套生存逻辑。
孟珍坐在灯下,把白日里的线索逐一摸了一遍,像是把一团乱麻的各条线头分开,捏住,轻轻拉,看哪一根能扯出最后的结。
方幕僚长以为把她推进这潭水里,她会沉。
没想过水里头还有路。
她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大了一点,把整张桌面照得透亮。
城南这盘棋,才刚开局。